第060章 小彆山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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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總戎!羅汝才賊軍並未在漢陽久留!其主力已離城,聯合自麻、黃一帶趕來的革左四營以及……以及據說是自商洛進入湖廣的李自成部殘兵。

如今眾賊合兵一處,號稱三十萬,實約十萬左右,於前方小彆山依山傍水,立下連營數十座,佈下大陣,正嚴陣以待,專候我軍!”

小彆山?(注:即甑山,位於今漢川馬鞍鄉。)

左夢庚勒住戰馬,極目遠眺。隻見前方地勢漸起,但整體並不算高,隻是一座平原地帶的小山,而漢水則蜿蜒流過山腳。

這小彆山即使不算大山,在平原地帶仍屬有利地形。賊軍營壘依山勢層層疊疊,旌旗招展,壁壘森嚴,扼守著沿漢水通往漢陽和武昌的咽喉要道。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左夢庚前次從漢陽調往襄陽,走的就是漢水沿線,而且特意認真勘察了地形地貌以備有需,因此對此處地形有所掌握。

羅汝才放棄了據守剛剛到手的漢陽城,卻選擇了這片更有利於其優勢兵力展開、更能發揮流寇步營野戰機動性的山地、平原、河流、湖泊交錯的複雜地形,必定是為了讓官軍的精銳騎兵優勢難以發揮,果然頗有見地。

不過,小彆山周圍地形複雜,對於羅汝才而言也是有好有壞。

好的一麵方纔說了,可以讓官軍精騎不便發揮;壞的一麵則是,因為漢江與不遠處的黃龍湖存在,割裂了地形,導致羅汝才聯軍的兵力優勢不能在一個正麵戰線完全發揮。

左夢庚看著地形,心中盤算:羅汝才聯合了革左五營和李自成等部(雖然李自成部此時實力大損,但名頭猶在),擺開決戰架勢,顯然是要以逸待勞,憑藉絕對優勢兵力,一舉吃掉自己這支勞師遠征、剛剛拚湊起來的“援剿”之師。

而去此時,雙方兵力對比懸殊到了極致:左夢庚手中,本部嫡繫有天璿、玉衡兩營約三千(玉衡營留守南陽的五百人已經在前次進抵保康時調入麾下),天璣、天權兩營精騎約兩千,還有新整編的開陽、搖光兩營步卒約三千,但戰力存疑。

另有協剿客軍勇衛營黃得功部兩千,滇軍龍在田部約三千,總兵力勉強在一萬三千到一萬四千人左右,即便加上一些冇有戰鬥力的輔兵、民夫,總人數也冇超過兩萬。

而對麵的農民軍聯軍,其兵力保守估計,也是己方的五倍以上!

一股沉重的壓力,如同小彆山的陰影,籠罩在剛剛經曆了急行軍的官軍頭上。

疲憊的士卒望著遠處那近乎無邊無際的賊軍營壘,臉上難掩懼色。就連黃得功這樣的猛將,也不禁皺緊了眉頭。

左夢庚眼神驟然一凝,羅汝才的狡猾與謹慎出乎意料!但他瞬間壓下心中的波瀾,一股更強烈的戰意升騰而起。

避無可避,唯有死戰!但是,死戰並不意味著就要無腦莽!

他緩緩抽出腰刀,刀鋒指向小彆山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將領耳中: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向東靠攏黃龍湖,背靠此湖紮營!西、北兩麵陸路多挖壕塹,廣設鹿砦拒馬!

郝效忠、王拱辰,率輕騎輪番出哨,探清賊軍虛實,尤其要查明其糧道是走陸路還是水路(漢江),另外,必須查明流寇各部之結合處!

王翊極、張勇,你二人各率本部,分守西、北兩路正麵(東、南都是黃龍湖),若敵軍發動進攻……你二人久隨本鎮,當知職責所在!

黃總戎,勞你令勇衛營健兒打起精神,給本鎮釘在中軍,本鎮隨時可能需要貴部出擊!龍總戎,請約束貴部兒郎,冇有本鎮命令,不得擅自出戰,更不得鼓譟!”

他目光掃過身後那支剛剛經曆整編、還帶著驚惶的新軍,斬釘截鐵大聲喝道:“開陽、搖光兩營的弟兄們,我們冇有退路!身後是黃龍湖,是武昌!

他羅汝纔想要在此地吃掉我們,那就讓他先崩掉滿口牙,再自己照照鏡子,問一句配不配!自古狹路相逢——勇者勝!”

無論如何,命令已下,各營各部暫時都開始按令執行,營寨中一片緊張忙碌。

壕塹在挖掘,鹿砦拒馬在設置,士兵疲憊的臉上難掩對遠處那連營數十裡、旌旗蔽日的賊軍大陣的懼色。

不過,久經戰陣的黃得功和龍在田,卻在此時聯袂來勸說左夢庚了。其實,看到他二位朝自己走來之時,左夢庚就知道他們要說什麼。

背水之戰不是誰都能打的,自古以來效法韓信此戰做法,結果送了卿卿性命的蠢蛋不知凡幾。

他們不知道,韓信背水一戰取得的輝煌,真正奧妙之處其實並非“背水”二字!

恰好相反,如果冇有足夠的“前戲”佈置,“背水”這種佈置和自殺幾乎冇有區彆。本質上而言,韓信的“背水一戰”也是使用了錘砧戰術:

他自己所領的本部作為砧,隻是這塊砧板被他一分為二。一部分早已背水列陣,另一部分則作為彈性防禦前出誘敵,然後一邊打一邊撤回背水陣這邊。這段距離是用以疲憊和混亂敵軍用的,而他早已派出去奪取敵軍營寨的兩千騎兵,無疑就是那至關重要的錘!

但是,現在左夢庚的做法在黃得功、龍在田看來,則是全軍死守黃龍湖西側——這哪是背水陣?這是背時陣!

冇有一支精銳騎兵在外策應,或者去奇襲羅汝才的中軍,那麼隻要羅汝才仗著兵力優勢不停地輪番進攻,官軍戰敗就隻是時間問題!

然而,左夢庚隻是簡單地向黃得功與龍在田解說了幾句,這兩位老將居然就對視一眼,將信將疑地點頭退回了自己營中。

左夢庚則站上一處稍高的土坡,遠眺著羅汝才聯軍依山傍水佈下的鐵桶陣,眉頭緊鎖。

冇人知道他剛纔如何解釋,但顯然他並冇有方纔在黃得功、龍在田麵前表現的那樣自信——畢竟兵力過於懸殊,強攻無異於自殺,而死守似乎也不過是死得晚點。

“報——!南陽軍需押運隊已至營外!是趙參戎親率小隊護送而來!”親兵的通報打斷了左夢庚的沉思。

“終於到了……讓他進來!”左夢庚陡然精神一振。

趙恪忠要來他是知道的,畢竟方孔炤坐罪被逮之後,左夢庚在湖廣就隻能勉強拿到點並不夠吃的糧食,其餘武器、裝備、器械幾乎全靠南陽支應,因此他和南陽方麵一直都有密切聯絡。

而且他還知道趙恪忠此來是經白河入漢水,走水路直到漢川附近,再送上岸走幾裡路,就到了此地——這就是欺負農民軍毫無水上力量,也冇有幾門火炮可以威脅漢江行船的做派了。

風塵仆仆的趙恪忠大步走入臨時帥帳,抱拳行禮:“少帥!末將幸不辱命,押運最後一批南陽軍需抵達!方先生命末將帶來詳細清單並問安!”他遞上一份厚厚的文書。

左夢庚沉住氣,一句都冇提眼前的戰局,而是默然接過清單,快速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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