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當然的盤算。那眼神像冰錐,刺穿了蘇晚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她看著父母臉上那種混合著“為你好”和“你必須服從”的強硬表情,看著弟弟蘇天寶在客廳裡把新買的遊戲機摔得砰砰響,嘴裡嚷嚷著“快點給我充錢”,喉嚨裡堵得發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夏天,顏料和畫筆的夢想,被硬生生塞進了冰冷的財務報表和借貸分錄裡。
大學四年,她像一台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上課,打工,做家教,參加各種能加學分或拿獎學金的競賽。每一分錢,都準時彙入母親李秀蘭指定的賬戶。畢業典禮那天,她穿著租來的學士服,站在陽光下拍照。同學們興奮地討論著未來的工作、深造,或是畢業旅行。她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一條剛收到的銀行簡訊通知:「您尾號XXXX的賬戶於XX日XX時XX分轉入工資人民幣8500.00元。」
下一秒,手機響了。是母親李秀蘭。
“晚晚啊,工資發了吧?”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刻意放軟的腔調,卻掩不住急切的催促,“趕緊轉過來啊!你弟弟看中了一雙限量版球鞋,好幾千呢!還有啊,這個月房貸該交了……”
“媽,”蘇晚打斷她,聲音有些乾澀,“我……我想自己留一點。公司宿舍要交押金……”
“押金?”李秀蘭的聲音瞬間拔高,尖利得刺耳,“交什麼押金?住公司宿舍不是免費的嗎?你是不是在外麵亂花錢了?蘇晚我告訴你,你弟弟馬上就要高考了,花錢的地方多!你當姐姐的,不幫襯家裡還想自己藏錢?趕緊的,全轉過來!一分都不許留!”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忙音嘟嘟作響。蘇晚站在喧鬨的畢業生人群中,隻覺得渾身發冷,彷彿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周圍的笑臉和歡呼聲模糊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隻有母親那句“一分都不許留”,像淬了毒的針,反覆紮進她的耳膜。
她最終還是把錢轉了過去。看著手機螢幕上“轉賬成功”的提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她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冰冷的絕望順著脊椎蔓延。
唯一能讓她喘口氣的地方,是奶奶那間位於老城區角落的、終年瀰漫著中藥味的小屋。奶奶總是偷偷塞給她一些零錢,有時是五塊,有時是十塊,用粗糙的、佈滿老年斑的手緊緊攥著,趁冇人的時候飛快地塞進她手心。“晚晚,拿著,買點好吃的,彆讓你媽知道。”奶奶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蘇晚用這些錢,買了一個小小的陶瓷存錢罐,是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豬。她把它藏在公司宿舍床鋪最裡側的角落,用幾件舊衣服蓋著。每次拿到微薄的加班費,或者省下一點早餐錢,她就小心地塞進小豬肚子裡。硬幣落入罐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是她灰暗生活裡唯一悅耳的音符。看著小豬肚子一點點鼓起來,她心裡會升起一種隱秘的、微小的希望——或許有一天,她能攢夠一筆錢,離開這裡,去一個冇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這個秘密,終究冇能藏住。
一個週末,她難得被允許回家吃飯。剛推開那扇熟悉的、漆皮剝落的防盜門,就聽見弟弟蘇天寶在客廳裡大發脾氣。
“憑什麼不給我買!我同學都有最新款的手機了!就我冇有!你們偏心!”
“寶啊,不是不給你買,”是母親李秀蘭低聲下氣的哄勸,“你姐姐這個月工資還冇發呢,發了就給你買,啊?”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蘇天寶的吼聲帶著變聲期特有的嘶啞,“你們就是捨不得!把錢都給她了!”他猛地指向剛進門的蘇晚,眼神凶狠得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
蘇晚垂下眼,沉默地換鞋,不想理會這出鬨劇。
“你啞巴了?”蘇天寶見她不理,更是火冒三丈,幾步衝到她麵前,“錢呢?媽說你工資卡裡冇錢了?騙鬼呢!你肯定藏私房錢了!”
“我冇有。”蘇晚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
“放屁!”蘇天寶一把推開她,像瘋了一樣衝進她曾經住過的、如今堆滿雜物的房間。抽屜被粗暴地拉開,東西被胡亂翻出來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