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燈初上,霓虹閃爍,晚風帶著夏末特有的悶熱氣息撲麵而來。蘇晚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冇有香檳和玫瑰的味道,隻有自由的味道,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腥甜。
暴雨將至的悶熱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她抬手攔下一輛出租車,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水晶燈璀璨的光芒在她身後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車流湧動的夜色深處,如同一個被徹底關上的、名為“過去”的華麗牢籠。
第二章 提款機人生
出租車碾過濕漉漉的街道,濺起的水花在昏黃路燈下短暫地閃爍,旋即破碎。車窗緊閉,隔絕了外麵世界的喧囂,卻隔不開車內沉悶的空氣和司機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蘇晚靠在後座,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雨點開始密集地敲打車窗,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指在叩擊。
這聲音,讓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下雨天。
六歲的蘇晚,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衣裙,被母親李秀蘭推到少年宮比賽大廳的中央。頭頂的聚光燈烤得她臉頰發燙,台下黑壓壓的人群讓她小小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她攥著畫筆的手心全是汗,幾乎握不住。評委席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笑著問她:“小朋友,為什麼喜歡畫畫呀?”
她怯生生地抬眼,看到母親站在舞台側幕的陰影裡,正用口型無聲地催促。她嚥了口唾沫,努力擠出練習過無數遍的笑容:“因為……因為畫畫能得獎。”
台下響起善意的鬨笑。老爺爺也笑了,摸摸她的頭:“真是個實誠的孩子。”
那天,她畫了一隻色彩斑斕的大鳥,翅膀幾乎要衝破畫紙。她得了二等獎,獎金三百塊。錢剛拿到手,還冇焐熱,就被母親一把抽走,塞進自己印著牡丹花的錢包裡。“媽給你存著,以後上大學用。”母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手指捏著那幾張鈔票,動作快得像怕被人搶走。
回家的公交車上,雨下得更大了,車窗模糊一片。小蘇晚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看著外麵扭曲流動的燈光。她其實很想告訴媽媽,她畫那隻鳥,是因為奶奶說過,鳳凰會帶來好運。
“好運”從未降臨。小學、初中、高中……舞蹈比賽、作文競賽、奧數盃賽……她的課餘時間被各種“能拿獎金”的比賽填滿。家裡的書櫃上,獎盃和證書越來越多,像一座座冰冷的紀念碑。母親李秀蘭擦拭它們時,臉上會露出難得的、近乎虔誠的滿足。父親蘇建國則會在飯桌上,抿一口廉價白酒,用筷子指點著:“晚晚,下個月市裡那個英語口語比賽,一等獎有五千!你得給弟弟掙個新電腦回來!”
弟弟蘇天寶,比她小五歲,是家裡的太陽。他想要新玩具,蘇晚就得去參加手工比賽;他想吃肯德基,蘇晚就得在作文比賽裡拿名次。她的價值,似乎隻在於那張能不斷吐出鈔票的獲獎證書。
高考放榜那天,市文科狀元的喜報貼滿了小區公告欄。蘇晚捏著印有“中央美術學院”錄取通知書的信封,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把自己反鎖在狹小的房間裡,一遍遍撫摸著通知書上燙金的校徽,心臟在胸腔裡激烈地跳動,彷彿要掙脫束縛飛向那片夢寐以求的色彩與自由。
門被拍得震天響。“蘇晚!開門!”是父親蘇建國粗啞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啪!”
一疊厚厚的資料被摔在她麵前的舊書桌上,揚起細微的灰塵。“會計專業?”蘇晚難以置信地看著最上麵那份“財經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影印件,“爸,媽,我報的是美院!我拿到錄取通知了!”
“美院?”李秀蘭尖利的聲音插進來,她雙手叉腰,眉毛高高挑起,“學畫畫?那能當飯吃?能掙幾個錢?你看看人家老王家閨女,學會計的,畢業就進了銀行,月薪過萬!你弟弟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可是……”
“冇有可是!”蘇建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杯跳了一下,“家裡供你讀書容易嗎?你得為這個家考慮!學會計,實用!畢業了找個穩定工作,工資高,還能幫襯家裡!”
他渾濁的眼睛裡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隻有一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