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間有奇人,目能窺天機。

我叫蘇綰,自三歲起,便生得一雙能看見世間情緣紅線的眼。

凡人看不見的紅絲,在我眼底纖毫畢現——月老牽下的姻緣線,粗如紅綢,泛著溫潤金光,纏在男女指尖,牢不可破;普通情緣的紅線,細如髮絲,或淺紅或淡粉,纏纏繞繞,聚散無常。

街頭賣花的少女,指尖紅線連著街角趕考的書生,那線雖細,卻韌得很,來年必成佳偶;侯門深宅的夫人,指尖紅線早已黯淡發黑,纏了又斷,斷了又纏,皆是虛情假意;就連街邊乞食的老人,枯瘦指尖也纏著一縷淺紅,是遠方兒孫的牽掛之線。

我見過無數圓滿,也見過無數彆離,看透了世間萬千情緣,卻唯獨看不清自己。

隻因我左手小指上,那根本該繫著命定姻緣的主姻緣紅線,從始至終,都是斷的。

斷口齊整,像是被人用利刃,生生斬斷。

線的另一端,空空如也,冇有半分牽絆,冇有半分暖意,隻有一片虛無的蒼白。

旁人皆說我是天賜慧眼,能斷姻緣,定能得世間最好的良緣。可他們不知,我這雙能看透所有人宿命的眼睛,唯獨照不見自己的歸宿。

我守著這雙天眼,守著那根斷紅線,在長安城中開了一間小小的姻緣鋪,名為綰絲閣,為人梳理情緣紅線,指點姻緣迷津,一晃便是十年。

十年間,我撮合了無數癡男怨女,斬斷了無數孽緣糾纏,看著他人紅線纏繞,白首不離,心中那根斷紅線,卻始終冰涼,從未有過一絲癒合的跡象。

我曾以為,我此生註定孤苦,無姻緣,無牽絆,獨自終老,直至那場大雪,那個撐著油紙傘,站在綰絲閣門口的男人出現。

我才知道,我這根斷紅線背後,藏著的不是宿命無情,而是一場跨越三生,泣血錐心的驚天反轉。

01

長安三月,煙雨朦朧,正是姻緣萌發的時節。

綰絲閣內,檀香嫋嫋,我坐在鋪中,指尖撚著一根細紅絲,為麵前哭哭啼啼的官家小姐梳理指尖雜亂的情緣線。

小姐名叫李明月,是吏部侍郎的嫡女,心儀寒門書生謝雲瀾,可父母卻要將她許配給武安侯府的世子,她日夜愁苦,便尋到我這裡,求我幫她留住心中情緣。

我抬眼望去,李明月左手小指上,一根泛著金光的粗紅綢,穩穩連著城外破廟中苦讀的謝雲瀾,兩根紅線纏得極緊,金光流轉,是天定的良緣,任誰都拆不散。

而那武安侯世子指尖,根本冇有與她相連的紅線,不過是父母一廂情願的強求。

“小姐放心,”我緩緩開口,指尖輕輕拂過她指尖的紅線,將那些雜亂的旁支細線拂去,隻留下那根主姻緣線,“你與謝書生,是月老欽定的姻緣,紅線牢固,無人可斷,三個月後,必能得償所願。”

李明月眼中瞬間燃起光亮,連連道謝,放下重金,歡天喜地地離去。

她走後,鋪中重歸寂靜,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小指。

那根斷紅線,依舊孤零零地懸在那裡,斷口鋒利,泛著一絲極淡的黑氣,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十年來,我無數次端詳它,試圖尋找到線的另一端,試圖找到斬斷它的緣由,可無論我怎麼看,都隻有一片空白。

我也曾試著,用自己梳理情緣的本事,為自己續上這根斷紅線,可每次指尖剛觸碰到那斷口,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心口傳來陣陣鈍痛,像是有什麼禁忌,不可觸碰。

“掌櫃的,麻煩看看我的姻緣。”

清脆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我抬眼,隻見一個身著素衣的年輕男子站在鋪前,眉眼溫潤,身姿清挺,手中撐著一把竹骨油紙傘,雨水順著傘沿滴落,打濕了他的衣角,卻絲毫不減周身清雅之氣。

是個生得極好看的男子,氣質如竹,乾淨通透,讓人看著便心生好感。

我壓下心底的澀然,抬手示意他坐下:“公子請坐,伸手即可。”

男子依言坐下,將左手遞到我麵前。

我抬眼看向他的指尖,目光驟然一凝。

他左手小指上,同樣懸著一根斷裂的姻緣紅線!

斷口的位置、粗細、甚至那一絲極淡的黑氣,都與我指尖的斷紅線,一模一樣!

世間姻緣線,皆是一對一相連,即便有斷,也是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