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黑暗持續了很久,久到謝昀承幾乎忘記自己是誰。
但在意識的深淵裡,總有一些碎片浮上來。
熟悉的聲音,溫柔的低語,那是他曾經擁有卻親手摧毀的珍寶。
第一天,他聽見周星禾的聲音,“懷瑾哥,該吃藥了。我幫你吹涼了,不燙。”
一聲輕笑響起,“你當我是小孩子嗎?”
“病人就是需要照顧的小孩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撒嬌,“聽話,啊……”
謝昀承想睜開眼睛,想喊她的名字,想告訴她他也在這裡,他也需要她。
但眼皮沉重如鉛,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二天,他聽見她哼著歌,那首歌他聽過,是很多年前她為他學的第一首鋼琴曲。
當時她說:“昀承,這首曲子叫《夢中的婚禮》,等我們結婚那天,我要彈給你聽。”
而現在,她哼著同樣的旋律,卻在另一個男人的病房裡。
“星禾,”商懷瑾的聲音傳來,“你不必每天守著我,去休息吧。”
“我冇事。”
她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倒是你,為了救我受了這麼重的傷,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謝昀承感到一隻手按在自己手臂上,那不是周星禾的手,力道粗魯,帶著令人不適的撫摸意味。
是護工,一箇中年女人,正藉著給他擦身的機會占便宜。
“可惜了這麼帥的臉,怎麼就冇人來看呢?”
護工低聲嘟囔,手指劃過他的臉頰。
他想推開那隻手,想怒吼,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那一刻,他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無能為力,什麼叫被世界遺棄。
第三天,他聽見周星禾和商懷瑾談論未來。
“等你好些了,我們去看極光吧。”
她說,“來冰島這麼久,還冇好好看過。”
“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商懷瑾的聲音溫柔得刺耳。
“那說定了。不過首先你要好好養傷,醫生說你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昀承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她要和商懷瑾去看極光,要和他一起離開,要徹底走出他的世界。
不不可以
他用儘全部意誌力,終於在第三天傍晚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而就在他隔壁床,商懷瑾半靠在床頭,周星禾正小心地喂他喝水。
“星禾…”謝昀承嘶啞地開口。
周星禾的手頓了一下,緩緩轉過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謝昀承幾乎要溺斃在那短暫的注視裡。
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真正看見她。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變了,從驚訝轉為毫不掩飾的厭惡。
“護士,”她放下水杯,聲音冰冷,“請把這位先生轉到其他病房。”
“星禾…”
謝昀承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因虛弱而跌回床上,“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周星禾走到他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昀承,你問我是否絕情,”
她輕聲說,“但真正絕情的人是誰?是那個用虛假的愛囚禁一個女人三年的人,是那個看著她被折磨卻冷眼旁觀的人,是那個直到最後一刻還在算計如何讓她迴心轉意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我不過是學會了你的絕情,怎麼,現在你受不了了?”
謝昀承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她說得對,他有什麼資格指責她絕情?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兩名警察走進來。
“謝昀承先生嗎?關於宋時宜小姐,我們有事需要通知您。”
謝昀承疲憊地閉上眼睛:“她又怎麼了?”
“宋小姐在拘留所再次嘗試自殺,這次是用磨尖的牙刷刺穿頸部大動脈,傷勢嚴重。”
警察公事公辦地說,“她指名要見您,否則拒絕治療。”
謝昀承沉默了很久。
三天前,他或宋還會有一絲動搖。
但此刻,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聽著周星禾對另一個男人的溫柔細語。
他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厭倦。
“我不去。”
他睜開眼,聲音平靜得可怕,“她的死活,與我無關。”
警察似乎有些驚訝:“但她聲稱是為了您才”
“那是她的事。”
謝昀承打斷他,“我和她已經冇有任何關係。”
“如果她死了,請直接聯絡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