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裡總是充滿了打鬥、baozha、槍擊,以及人們驚恐的尖叫聲,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卻能聞到貨真價實的硝煙和血腥味。

小小的她半夜驚醒,滿背冷汗,無論去醫院檢查過多少次,看多厲害的心理醫生,依然得不到好轉。

她爸認為這跟前陣子她被班上其他幾個女生排擠霸淩有關,以至於會做噩夢。如今事情已經解決,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

而她媽媽不這麼想。

她帶她去看了她最信的那位算命婆婆。

婆婆住在下環路的街口,窩在一間逼仄的小屋,完全看不出一年能賺她媽媽二十萬葡幣。

婆婆摸了摸她的小手,閉上眼睛唸唸有詞,讓她辦好兩件事,夢就會消失。

第一件事是改名,在名字當中加一個獨字,根據什麼演算法,可壓噩夢的氣勢。

第二件事時機未到,最多再過兩個月,隻要辦好,一定能得到解決。

她爸雖然對此不以為意,但拗不過她媽,還是讓人去辦了此事,隻是周圍人依然習慣叫她許珍。

改名後的許珍似乎做的噩夢是少了那麼點,但每週依然固定兩到三次,而且夢中有些細節逐漸變得清晰了點,好似一張反覆被擦洗水霧的鏡子。

“影子。”

終於,許珍醒來依然也能清楚地念出這個名字,夢中一些情節如剝絲抽繭,逐漸對得上號。

她渾身一顫,從房間裡衝出來,一路小跑下樓,請她大姐帶她去警局。

“我有事要跟警察說,很重要的事……影子,影子叫傅隆生,常去一家孤兒院……我還記得孤兒院長什麼樣子!我記得……我要告訴他們……”

大姐許珺聽不懂她講的什麼意思,但她是家裡最寵愛她的人,她見不得妹妹臉色蒼白、語無倫次的可憐樣。

她二話不說,便翹課帶她去了警局。在被多番懷疑之下,許珍見到了一位名叫黃德忠的警察。

巧的是,這是許珍第二次見到這個人。

她在被人救下來的那一刻,也見到了他。他就站在她們不遠處,目光一直停留在何秋果身上。

何秋果就是救她的那個女生,跟她一般大,在隔壁的公立學校讀書,正義感爆棚的她救了她之後,兩人便成了好朋友。

她按捺住內心的那點詫異,老老實實把自己在夢中所記得的線索一股腦都告訴了黃德忠。

她以為黃德忠跟那些人一樣,不會相信她,因為她無法說出這些線索的來曆。

冇想到黃德忠聽完之後,隻是沉默,然後露出微笑,鄭重地跟她說了謝謝。

那天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何秋果因為救她被劃開的傷口成了額上一道淺淡的疤,而她的噩夢也在某一天過後再也冇有發作過。

她看著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某某大盜終於落網的新聞,那股徘徊在心頭的沉重連著關於夢的記憶一同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點劫後餘生般的淺淡陰影。

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兒陰影罷了。

許獨珍選擇忽略。

如今欺負她的女生們轉了學,她有了要好的朋友,噩夢和焦慮彷彿昨夜模糊劇烈的一場大雨,被現實的日光蒸發得一乾二淨。

媽媽為她準備了一條由鑽石和羽毛鑲嵌的白色連衣裙以及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

身為派對主角的她對這一切並不感興趣,但她答應了媽媽至少要跟在場的那些叔叔阿姨都招呼完畢,纔可以和何秋果單獨去一邊玩耍。

“……”她忍住打嗬欠的衝動,低頭盯著自己的圓圓的鞋尖正發著呆。

“珍珍。”

是大姐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大姐身後跟著兩個個子高挑的少年。

他們麵容俊美,立體得像希臘雕像,實在吸引人眼球,更遑論還是一模一樣的兩張臉。

“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雙胞胎——熙旺、熙蒙,我同學。”

“二小姐好,生日快樂。”

熙蒙和熙旺不愧是親兄弟,異口同聲道。

“……”

許獨珍不語。

許珺困惑地握住她手,“怎麼了珍珍,是不是太無聊,生媽媽的氣了。”

“不是。”她迅速否認,又看了兩兄弟一眼。

她之前聽說過他們的事。

他們是孤兒院出身,在警察的一次抓捕行動中被解救。

他們之前雖然是被犯人收養的身份,但由於年紀小,冇犯過錯,而且很快就認識到以前是不對的,所以在保護**的前提下,能繼續像普通人一樣學習生活。

他們是接收許氏慈善基金會幫助人群裡成績最優異的,以滿額獎學金的實力被學校錄取,因此引起了許父的關注,並讓許珺跟他們多點接觸。

不過許珺在背後跟許獨珍吐槽過,這就是爸爸找來的兩個人形監視器,表麵上看著人還不錯,其實連她跟實習老師搞曖昧的事,都被他倆告密了,實在可惡。

“你們好。”她小聲招呼了聲,勉強扯出一個笑來,將眼神移到了彆處。

許珺還以為是她講過了他們的壞話,才讓妹妹如此反感他們。

而熙旺並不覺得尷尬似的,神態自然地拿出禮盒,“這是我們共同給二小姐準備的一份薄禮物,祝二小姐學習進步,萬事順利。”

“謝謝。”

她接過盒子,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我,我去喝杯果汁。”

許獨珍難得一見地不講禮貌,逃一般地不回頭走掉。捏住禮盒的左手不自覺加緊,掌心滲出了冷汗。

她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那麼漂亮的臉,帶著和氣的笑,她卻升起說不出道不明的不安,就像她自以為早忘掉的陰影帶給她的感覺。

許獨珍長舒一口氣,嚥下氣泡果汁,魂不守舍地嘗不出甜味。她環顧四周,開始尋找自己好朋友的身影,卻恰好和其中一雙眼的目光撞上了。

微微下垂的眼深邃幽暗,含著微妙的笑意,像是對著旁邊說話人在笑,又好像是對著她的。

是弟弟熙蒙。

她立馬轉回頭,再次猛喝一大口果汁,略生疼的吞嚥過程能夠讓她清醒回來。

而不遠處的少年默不作聲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包括她努力嚥下去時肩膀輕微的聳動,這讓他臉上的笑意更加真實了些。

從進入私立高中起,熙蒙就更加明白了有錢人對待不同階層的人都是何等鮮明不同的嘴臉,來參加這種宴會他也做好被人鄙夷、打量的準備。

但許獨珍的反應讓他感到特彆。

從過去來自許珺的隻言片語中他瞭解到這位二小姐,可能是許家唯一一位老實角色,但為何見到他們兄弟會是這種反應呢。

他甚至覺得她在跟他的對視中倉皇而逃,馬上喝一大口的樣子有點說不出的可憐。

哈他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失去養父,跟哥哥相依為命的窮小子,居然覺得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姐可憐。

她穿著十幾萬的裙子,住著上億的宅子,有著幸福美滿的家庭。

他還冇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