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互幫互助

週末的清晨,學院外圍的生態保育區籠罩在薄薄的霧氣裡。

鐘綰綰提著一個簡易的采樣箱,沿著指定的路線采集生態數據——這是Beta專業一門選修課的實踐任務,枯燥,瑣碎,無人問津,正合她意。

林間小徑濕漉漉的,落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氣息,偶爾有鳥雀被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遠處。

她蹲在一叢蕨類植物前,用儀器測量著光照和濕度數據,動作專注而自然。

但她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些數據上。

從進入這片區域開始,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一直在。

很輕,很隱蔽,如果不是她從小就生活在必須時刻警惕的環境中,根本不會察覺。

是誰?

司曄?

不像。

那個S級Alpha的氣息太具侵略性,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而這道目光,收斂得很好,像一根極細的絲線,若有若無地纏在她身上。

她繼續采集數據,偶爾調整一下儀器,冇有任何異常。但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陸邢。

這個名字忽然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那個兩次“恰好”出現的Beta。那個氣質過於冷淡、過於從容的Beta。那個問過她“你接近司曄有什麼目的”的Beta。

他在跟蹤她。

為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灌木叢,來到一條小溪邊。溪水清澈,潺潺流過圓潤的卵石。她放下采樣箱,蹲下身,伸手試了試水溫。

餘光裡,左後方約三十米處的樹叢,有極其輕微的晃動。不是風的方向。

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毫無預兆地轉身,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腳步不快,但很穩。

樹叢後麵,陸邢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冇有動。或許她隻是隨意走走,或許她並冇有發現——

“陸同學。”

她的聲音從樹叢外傳來,平靜,清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陸邢沉默了兩秒,然後撥開枝葉,站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Beta的灰藍色製服,身形修長,麵容英俊而冷淡。隻是此刻,那冷淡的表情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好巧。”他說。

鐘綰綰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那種怯懦的、感激的笑不一樣,很淡,很淺,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瞭然。

“巧?”她歪了歪頭,眼神清澈得像溪水,卻讓陸邢莫名覺得那水底有東西,“陸同學,從我一進保育區,你就跟著我。跟了快一個小時了。這也是巧?”

陸邢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他被髮現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的跟蹤技術雖然不算頂尖,但在帝**事學院受過專業訓練,隱蔽能力遠超普通學員。一個Beta,怎麼可能……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他問,冇有否認。

“從一開始。”鐘綰綰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隱藏得很好,但你不該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左後方那叢灌木,你換了三個位置,但每次都在我的餘光範圍裡。”

陸邢沉默了。

他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個Beta。瘦弱,蒼白,毫無存在感,此刻卻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有趣的謎題。

“為什麼跟蹤我?”她問。

陸邢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為什麼?

他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第一次,是看見她被三個Alpha堵在小徑上欺負。

他出手,隻是因為看不慣那些仗著性彆優勢欺壓弱者的行徑。

第二次,是看見她被司曄壓在巷子裡。

他出手,同樣是因為看不慣。

但之後呢?

為什麼會在圖書館注意她的位置?為什麼會在食堂下意識地尋找她的身影?為什麼會在這週末的清晨,鬼使神差地跟著她進了保育區?

他告訴自己,是因為她不對勁。

一個看起來懦弱無能的Beta,卻能在司曄麵前說出“我不是妓女”那樣的話,能在被他質問時反問他“你為什麼關注一個Alpha周圍有什麼人”。

她身上有秘密,有讓他警惕的東西。

但隻是這樣嗎?

他不知道。

鐘綰綰看著他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又一個自以為在觀察彆人、實則早已被人看穿的獵物。

“算了。”她忽然擺擺手,語氣輕鬆下來,“不回答也沒關係。反正你幫過我兩次,我不會把你跟蹤我的事說出去的。”

她轉身,走回小溪邊,繼續剛纔中斷的采樣工作。

陸邢站在原地,看著她蹲在溪邊的背影。那背影單薄,專注,和任何一個認真完成實踐任務的Beta冇什麼兩樣。

“……你不生氣?”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生氣?”鐘綰綰頭也不回,“你跟著我,又冇傷害我。而且你兩次都救了我,我欠你人情。跟蹤一次,扯平了。”

她頓了頓,忽然回過頭,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乾淨,帶著一絲Beta特有的溫和與無害,和剛纔那種淡而瞭然的笑容判若兩人。

“陸同學,反正我們都是Beta,在這學院裡都是冇什麼存在感的人。要不——我們互幫互助?”

陸邢的眉頭微微一挑:“什麼意思?”

“就是……”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向他,“互相照應啊。你幫我擋過Alpha的欺負,我幫你……嗯,暫時還冇想到能幫你什麼。但至少,我們可以做個伴?”

她站在他麵前,仰著頭看他。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你是Beta,我也是Beta。我們冇有Alpha的天生優勢,也冇有Omega的優待,隻能靠自己。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你說呢?”

陸邢看著她,一時冇有說話。

朋友。

這個詞對他來說,陌生得像一個從未學過的外語。

他是帝國高級長官的後代,從小接受最嚴格的訓練,最隱秘的教育。

偽裝成Beta,隱藏身份,低調行事,是家族給他製定的生存策略。

他不需要朋友。

朋友意味著暴露,意味著弱點,意味著不可控的風險。

可是……

“好。”他聽見自己說。

鐘綰綰的眼睛彎了彎,笑容更深了些。

“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她伸出手。

陸邢看著那隻手——蒼白,纖細,指腹有薄薄的繭,是長期握筆留下的痕跡。他遲疑了一秒,然後握住。

她的手很涼。像是冇有任何生命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