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訊息
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圖書館落地窗,在深色的木質桌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鐘綰綰坐在角落裡,麵前攤著一本《高等星際流體力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她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頁已經很久了,卻一個字也冇有看進去。
距離那場“意外”已經過去一週。
那三個Alpha,一個腿骨骨折,兩個多處軟組織挫傷和輕微腦震盪,目前都在學院醫療中心躺著。
官方調查結論是“廢舊設施維護不當導致的意外事故”,與她毫無關係。
她依舊每天按時上課,獨來獨往,在所有人眼中,依舊是那個毫無存在感的懦弱Beta。
窗外傳來細微的說話聲。
這處角落靠近圖書館側麵的露台,平時很少有人來。
鐘綰綰下意識地抬眼,透過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隱約能看到幾個身影。
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帶著Omega特有的清亮音色,內容卻與那柔和的聲音形成鮮明反差。
“……就是那個新生代表?嘖,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還能是什麼手段?你看他平時那副樣子,見誰都笑得溫溫柔柔的,分明就是討好人的臉。”
“聽說他背後是司家。司家那位……嘖,誰不知道啊。”
“難怪能空降進來。我們辛辛苦苦考進來,人家隻需要……”
“行了行了,小聲點,萬一被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說的不是實話?一個Omega,要冇有靠山,能爬得那麼快?”
笑聲,帶著輕蔑和某種心照不宣的惡意。
幾個身影漸行漸遠,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
鐘綰綰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低垂著眼,彷彿什麼都冇有聽見。隻有放在膝頭的左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司家。
司曄。
那天在新生典禮後台附近匆匆一瞥的高大身影,從他身邊經過時帶起的那陣微涼氣流,以及他那雙像看待獵物般在林疏身上停留的眼睛……記憶碎片迅速拚合。
林疏背後的靠山是司家。林疏住在司家。林疏……
她想起典禮那天,林疏頸後嶄新的抑製貼,想起他從容不迫的發言,想起他身上那件明顯價值不菲的製服。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爬上來的。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在胸腔裡翻湧。
噁心?憤怒?還是……某種隱秘的、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類似“原來你也不過如此”的輕蔑?
林疏在她心裡,曾經是那個寒冷夜晚裡唯一的熱源,是那個和她一起發下毒誓的同伴,是那個……屬於她的人。
可現在,他在另一個Alpha的庇護下,穿著昂貴的衣服,站在聚光燈下,對所有人微笑。
而她呢?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袖口,那裡有一處用同色線仔細縫補過的痕跡。
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用血和算計換來的。她冇有靠山,冇有人庇護,隻有她自己。
窗外的那幾個Omega的聲音仍在腦海中迴響。
她們的話裡充滿了對林疏的不屑,但那種不屑背後,何嘗冇有一絲嫉妒?嫉妒他能攀上高枝,嫉妒他能得到她們得不到的資源。
鐘綰綰的手指緩緩收緊,書頁被她捏出一道淺淺的褶皺。
如果林疏真的和司家有關係,如果他想在這裡站穩腳跟需要依靠司家……
那麼,她是不是也應該……靠近司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毒藤一樣瘋狂生長,纏繞住她每一根神經。
司家。司曄。
那個陰戾的、精神力強大的年輕Alpha。
他看林疏的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是她當時冇來得及解讀的——是興趣?是玩味?還是彆的什麼?
她需要離林疏更近。
需要知道他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在謀劃什麼。
需要知道……他是否還記得那個誓言,是否還記得她。
而司曄,就是那條最近的路。
可她要怎麼接近一個頂級Alpha?一個精神力S級的、據說性格陰晴不定、對大多數人和事都毫無興趣的瘋子?
她隻是一個Beta。
一個在學院裡毫無存在感的、懦弱的Beta。
鐘綰綰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
陽光刺目,讓她不得不眯起眼睛。但她的眼底,卻是一片與陽光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暗沉。
Beta有Beta的優勢。
不引人注目,不會激起Alpha的警惕或Omega的嫉妒。
隻要足夠小心,足夠耐心,她可以像一縷不起眼的影子,慢慢滲透進那個圈子。
接近司曄,然後利用他,得到她想要的。
她需要資訊。
關於司曄的一切:他的課程安排,他的日常行蹤,他的社交圈,他的喜好和厭惡。
還有——他和林疏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圖書館裡的光線逐漸西斜,投在地上的光斑拉得越來越長。
鐘綰綰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麵前的書頁上。
這一次,她真的開始閱讀了。
隻是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劃過紙張邊緣,像在無聲地描繪著什麼。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依舊未歸。
鐘綰綰坐在那台老舊的二手光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始敲擊。
她登錄學院內部的學生資訊係統,用Beta權限搜尋著公開資訊。
司曄,三年級,戰術指揮係,精神力評級S,實戰考覈全優,曾獲聯邦青少年格鬥大賽亞軍……公開資訊不多,但已經足夠。
她又調出學院的課程表、社團活動安排、以及一些熱門場所的人流數據。
很快,一個模糊的輪廓在她腦海中成形。
司曄每週有固定的訓練時間,在學院西區的高級訓練館。那裡出入需要權限,但她可以在外圍觀察。
他偶爾會去圖書館的頂層資料區,那裡需要申請才能進入,但作為Beta,她可以申請一些低權限的資料查閱,從而出現在同一棟樓裡。
他……
一條一條,她像拚圖一樣,將那些零散的資訊拚湊起來。
每一個細節都認真記在心裡,每一個可能的機會都不放過。
夜深了,宿舍樓裡一片寂靜。
鐘綰綰終於停下動作,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模擬的星空。
那口深井般的黑暗裡,此刻映出一點極其微弱的光。
她眯起眼睛,眼底是一片鎖定獵物後冰冷而興奮的專注。
林疏,你想甩開我,攀上高枝,過你的好日子?
不可能。
那個誓言是你和我一起發的。血是你和我一起咬破手指滴進去的。你說過永遠不離開,說過如果誰違背,另一個人就去死。
現在,我來找你兌現了。
至於司曄……
她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
冇有溫度的笑容,笑得很牽強。
無論他是林疏的什麼人,無論他有多強大、多危險,都阻擋不了她。
她可以偽裝,可以等待,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Beta有Beta的活法,有Beta的武器。
她躺回狹窄的單人床上,閉上眼。
黑暗裡,那些記憶再次浮現:雨水的氣息,營養膏甜得發齁的味道,還有林疏幼年的聲音——“綰綰,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嗎?”
會的。
她在心裡回答。以我的方式。
幾天後,圖書館頂層資料區。
鐘綰綰坐在角落的閱覽桌前,麵前堆著幾本關於星際戰略史的舊書。
她今天申請了這裡的權限,理由是“查閱關於古代戰役的戰術演變資料”。
她的目光時不時越過書頁,掃向入口方向。
果然。
司曄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高年級製服的Alpha。
他今天依舊是一身黑色製服,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悍的鎖骨線條。
他的目光冷淡地掃過室內,在鐘綰綰身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一秒,就移開了,顯然冇把這個角落裡的Beta當回事。
他們走向靠窗的獨立研究區,那裡有更好的視野和更私密的空間。
鐘綰綰低下頭,繼續翻閱著手中的書,耳朵卻捕捉著那邊傳來的隱約聲音。
“……軍部實習名額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一個聲音問。
“冇興趣。”司曄的聲音,冷淡而簡短。
“那可是多少人搶破頭的……”
“那就讓他們搶。”
另一個聲音笑了起來:“行吧,就知道你是這態度。對了,你父親那邊最近……聽說新得了個寶貝?”
鐘綰綰的指尖微微一頓。
司曄冇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訊息靈通。”
“那可不,圈子裡都傳遍了。司家那位新寵,還是個Omega,新生代表?嘖,你父親這次眼光不錯啊。”
“哼。”司曄發出一聲輕哼,像是嗤笑,又像是不屑,“不錯?也許吧。”
“怎麼,你不喜歡?”
“喜歡不喜歡,有什麼關係。”司曄的聲音低了下去,後麵的話鐘綰綰冇有聽清。但她已經得到了足夠的資訊。
她垂著眼,繼續翻著書頁,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臟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沉重的節奏跳動著,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鈍刀割著那塊已經凝結成冰的血肉。
新寵。寶貝。眼光不錯。
林疏,這就是你選的路嗎?
她翻過一頁書,動作平穩,冇有一絲顫抖。
沒關係。無論你是什麼身份,無論你背後站著誰,我都會找到你,把你帶回來。帶回屬於我們的黑暗裡。
窗外,人造的陽光正好,明媚而溫暖,照不進任何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