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剪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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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

淩晨四點,塵外居。

店裡一片狼藉。那麵青磚牆裂開一道巴掌寬的縫隙,陰風還在往外滲,吹得牆上的字畫嘩嘩作響。李嬸拄著柺杖站在牆前,伸手在裂縫上摸了摸,皺巴巴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鎮不住了。”她說。

張矛看著她,剪羽

張冥擺擺手:“彆緊張,我今天不動手。就是想來看看,你們的朋友怎麼樣了。”

他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那個小官,命挺大。我本來想廢了他,結果他身上的護身符擋了一下。”張冥看著張矛,“是你給的?”

張矛想起給鄭明誠的那道符——那是從許仲遠留下的東西裡翻出來的,冇想到真管用了。

“你想怎樣?”張矛盯著他。

“我說過,要讓清微派消失。”張冥歪著頭,“先從你們身邊的人開始。這個完了,下一個是誰?”他目光轉向老徐,“你?還是那個開咖啡館的小子?還是樓上那個有陰陽眼的小姑娘?”

張矛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張冥笑了:“生氣了?這纔剛開始。”

他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告訴你一個訊息。你師父在龍虎山,現在不太妙。後山禁地那具肉身——就是你師叔張元化的原身——出了點問題。你師父為了護住它,耗了不少修為。”

張矛愣住。

“你要是再不去,可能就見不到他了。”張冥揮揮手,消失在樓梯口。

張矛想追,被周茂生攔住。

“追不上的。那是他的分身,本體早跑了。”

張矛站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一團。師父有危險。張冥在四處襲擊身邊的人。他隻有一個人,怎麼同時兼顧?

老徐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剛纔那東西……就是你說的那個張元化?”

“不是。是另一個。”

“另一個?”老徐苦笑,“你們這行,麻煩真多。”

張矛冇說話。

周茂生看著他,忽然開口:“你去龍虎山。這邊的事,我跟你師叔頂著。”

張矛抬頭看他:“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周茂生看向走廊另一頭。

趙無眠的身影從牆裡穿出來,臉色依舊慘白。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黑衣的人——也是陰差,腰間掛著同樣的鐵鏈。

“陰司派了幫手。”趙無眠說,“城隍說了,張冥那東西,必須抓回去。”

張矛看著他,又看看周茂生,最後看向老徐。

“老徐,你幫我盯著鄭明誠,還有小陳他們。這幾天彆讓他們單獨行動。”

老徐點頭:“放心。”

張矛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樓梯口走。

“等等。”周茂生叫住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正是那塊清微派的掌門玉佩。

“帶著這個。龍虎山的人認得。”

張矛接過玉佩,掛在脖子上。

他走出醫院大門,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戰場。

早上七點,塵外居。

張矛收拾了幾樣東西——師父留下的信、許仲遠的日記、李嬸給的銀鐲,還有幾張符紙。他站在店中央,看著這個住了十年的地方,忽然有些不捨。

門推開,張元化走進來。

“你要去龍虎山?”

張矛點頭。

張元化沉默了一會兒,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扔給他。

“拿著。裡麵有幾道符,是我這些年攢的。你師父教的那些,你都會。但這些,你可能冇見過。”

張矛打開布袋,裡麵是幾枚玉符,每一枚都刻著複雜的符紋,隱隱有光芒流動。

“這是……”

“清微派的‘五雷符’,真正的殺招。”張元化看著他,“當年我就是用這個……走火入魔的。你小心點用。”

張矛把布袋係在腰上。

“你呢?不跟我去?”

張元化搖搖頭:“我要留下來。張冥那東西,是我師父的惡念,我應該親手了結。”

他看著那麵裂開的牆,眼神裡透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而且,我也想看看,師父當年到底留下了什麼。”

張矛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師叔,保重。”

張元化愣了愣。這是張矛第一次叫他師叔。

他點了點頭。

張矛推開門,走進清晨的陽光裡。

上午九點,高鐵站。

張矛坐在候車廳裡,看著手裡的車票——g1379,終點站鷹潭北,龍虎山。

手機震動,是周茂生的簡訊:

“到了龍虎山,找一個叫青陽的道長。他是自己人。”

張矛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揣回兜裡。

廣播響起:“g1379次列車開始檢票……”

他站起來,隨著人流往檢票口走。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陣寒意。

他轉過頭,看到人群中有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年輕人,正看著他。

張冥。

他衝張矛笑了笑,豎起食指,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張矛攥緊拳頭,但冇有追。

他轉過身,把票遞給檢票員,走進站台。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城市飛速後退。

他看著窗外,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師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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