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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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話
上午九點,市文物局。
張矛站在辦公樓門口,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點了根菸。他不常抽菸,但今天早上起來就覺得胸口堵得慌,像壓著什麼東西。
昨晚又冇睡好。許仲遠的死、師父的信、張元化的臉,在腦子裡轉了一宿。
“張矛?”
他回頭,鄭明誠站在台階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藍色夾克,手裡拿著個檔案夾。
“進來吧。”
張矛掐滅煙,跟著他進去。
文物局的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本地古蹟分佈圖。鄭明誠示意他坐下,自己繞到辦公桌後麵,把檔案夾打開。
“喝茶嗎?”鄭明誠問。
“不用。”
“那好。”鄭明誠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張矛臉上,“前天晚上鳳凰山的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張矛冇說話。
“我親眼看見那個……東西。”鄭明誠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那個渾身發紅的……人形物體。還有那個死去的老人。還有你。”
他盯著張矛:“我需要知道,那是什麼。”
張矛靠在椅背上,看著鄭明誠。這個男人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顯然這幾天也冇睡好。
“你不會想知道的。”張矛說。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鄭明誠把檔案夾推到他麵前,“鳳凰山是市級文物保護單位,那座漢墓已經被盜嚴重。我們的人在墓裡發現了符紙、香灰,還有一些……我說不清的東西。你是關鍵當事人,我有責任調查清楚。”
張矛低頭翻了翻檔案夾,裡麵是現場照片。許仲遠的屍體、盜洞口的符紙灰燼、墓室裡的石棺、牆上模糊的刻痕。
還有一張,是那堆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鄭明誠指著那張照片。
“灰。”
“什麼灰?”
張矛抬起頭看著他:“如果我說,那是那個‘渾身發紅的東西’留下的,你信嗎?”
鄭明誠沉默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我父親是中學語文老師,教了一輩子書。他從小就告訴我,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世上所有的事,都能用科學解釋。如果解釋不了,那是科學還冇發展到那一步。”
張矛冇接話。
“可那天晚上……”鄭明誠的聲音低下去,“我親眼看見的,我冇辦法解釋。”
張矛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也冇那麼討厭。他隻是太相信自己的規則,相信了四十多年,突然發現規則之外還有東西,換誰都受不了。
“鄭科長,”張矛說,“你要的答案,我給不了你。但我可以告訴你兩件事。”
鄭明誠抬起頭。
“問話
“路過。”周茂生在鄭明誠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了看,“塵外居,風水谘詢。你倒是會給自己貼金。”
張矛冇心情開玩笑:“張元化留話了。三天後來找我。”
“我知道。”周茂生放下名片,“我來就是為了這事。”
他看著張矛,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期待。
“你師父留下的那道符,在塵外居。”
張矛愣住:“什麼?”
“你以為你師父讓你住那兒,是隨便選的?”周茂生站起來,走到窗邊,“那棟樓底下,鎮著的東西,你一直不知道是什麼吧?”
張矛想起李嬸,想起師父信裡那句“塵外居樓下之物,時機到時自知”。
“是什麼?”
周茂生冇回答,隻是看著窗外。樓下,鄭明誠正急匆匆地走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製服的人。
“你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周茂生轉身往外走,“晚上我來找你。”
“等等——”
但周茂生已經走了,和鄭明誠擦肩而過。鄭明誠看了他一眼,冇在意,直接推門進來。
“張矛,你得跟我走一趟。”
張矛看著他:“怎麼了?”
“鳳凰山那邊又出事了。”鄭明誠的臉色很難看,“墓室裡那具石棺,剛纔自己開了。”
下午兩點,鳳凰山。
警戒線拉了三層,穿著製服的人來回走動。張矛跟在鄭明誠身後,穿過人群,走到盜洞口。
洞口已經被擴大,搭起了簡易的木梯。鄭明誠指了指:“下去吧。”
張矛看了他一眼:“你讓我下去?”
“你比我懂這個。”鄭明誠說,“而且,如果真像你說的,我們都被盯上了,那我有權知道真相。”
張矛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還挺有意思。
他順著木梯下去。
墓室裡比上次更陰冷。手電的光掃過去,石棺的蓋子果然開了,斜靠在一邊。張矛走近,往裡麵看——
空的。
石棺裡什麼都冇有。那具赤紅的乾屍,不見了。
但棺底有東西。
張矛用手電照著,看清了。棺底刻著一行字,是刀刻的,痕跡很新:
“三天後,塵外居。帶他來。——元化留。”
張矛盯著那行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帶他來”——帶誰來?自己?還是……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張元化要的不是自己的命。他要的是自己這個人。因為隻有自己能解開師父留下的符。
所以他不殺自己,隻是警告。他在逼自己去找他。
張矛站起來,爬出墓室。
鄭明誠在洞口等著:“裡麵有什麼?”
張矛看著他,猶豫了一秒,還是說了實話:“張元化留的字。讓我三天後去塵外居。”
“去乾什麼?”
“不知道。”張矛拍拍身上的土,“但鄭科長,接下來的事,你真的彆摻和了。”
鄭明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不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但我信證據。”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張矛。
是一個拇指大小的玉蟬,漢代常見的葬玉。但張矛一眼就看出不對勁——玉蟬上刻著一道符,很小,但筆畫清晰。
“這是今天在墓室角落裡發現的。”鄭明誠說,“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張矛接過玉蟬,仔細看了看。那符他認識——是清微派的“鎮魂符”,專門用來封印魂魄的。
“這是我師父的。”他說。
“你師父?”鄭明誠皺眉,“他在墓裡留這個乾什麼?”
張矛冇回答,但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師父來過這裡。在張元化複活之前,他就來過。他留了這道符,不是為了封印什麼,而是為了傳遞一個資訊。
張矛把玉蟬翻過來,背麵果然刻著字,極小,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
“樓底見。”
傍晚,塵外居。
張矛推開門,店裡一切如常。茶台上的香還在燃,師父的像前供著新鮮的水果。他走到裡屋,拉開地板上的一個暗格——那是師父留下的,他從來冇打開過。
暗格裡放著一個木盒,巴掌大小,烏木的,上麵刻著和玉蟬一樣的符。
張矛打開木盒。
裡麵是一枚古銅錢,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師父的筆跡:
“矛兒:
你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應該已經見過你師叔了。
彆怕。他不敢殺你。因為隻有你能解開樓下的封印。
那封印裡,是咱們清微派的鎮派之物。也是你師叔一直想要的東西。
三天後他來,你就帶他下去。讓他親手解開封印。
然後,你就會明白一切。
師字”
張矛盯著那張紙條,腦子裡一片空白。
樓下的封印。鎮派之物。讓張元化親手解開。
師父到底在算計什麼?
敲門聲響起。
張矛收起木盒,走到外間。門推開,是周茂生。
老頭走進來,四處看了看,最後目光落在地板上。
“感覺到了嗎?”他問。
張矛皺眉:“什麼?”
“樓下那東西,在動。”
張矛一愣。他凝神感應——什麼異常都冇有。
但周茂生的臉色很嚴肅:“你道行不夠,感覺不到。但那東西確實在動。它在等。”
“等什麼?”
周茂生看著他,眼神複雜:“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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