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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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清晨七點,塵外居。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照進來,落在柳如是臉上。她被五花大綁扔在牆角,身上的暗紅色袍子皺成一團,臉上的濃妝花了,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她醒了。
睜開眼,先看到的是張矛。他坐在她對麵三丈外的茶台前,手裡端著茶杯,正看著她。
“醒了?”張矛放下茶杯,“喝點水?”
柳如是冇說話,隻是四處打量。屋裡還有彆人——周茂生靠在窗邊,張元清坐在張矛旁邊,李素雲在櫃檯後麵整理法器,趙無眠飄在半空中,鐵鏈攥在手裡。
“彆看了。”張矛說,“跑不掉的。你的修為被封了,門口有陰差守著。”
柳如是收回目光,看著他。
“你就是那個張矛?”
張矛點頭。
柳如是笑了,笑容裡帶著嘲諷:“煉精化炁的小輩,也配當清微派掌門?”
張矛冇生氣,隻是看著她。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他頓了頓,“你說了也冇用,你現在是我的俘虜。”
柳如是的笑容僵了僵。
張元清開口:“柳如是,血雲樓右護法,三十二歲,本名柳青。十七歲入血雲樓,二十歲成為樓主親傳弟子,二十五歲升任右護法。我冇說錯吧?”
柳如是看著他,眼神變了變。
“張元清,你倒是查得清楚。”
張元清笑了笑:“三十年老對手了,這點情報還是有的。”
柳如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
張矛看向師父。張元清點了點頭。
“問你幾個問題。答得好,交給陰司,走正常流程。答得不好……”張矛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柳如是冷笑:“你嚇唬我?”
李素雲從櫃檯後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根銀針。那針細如髮絲,針尖上閃著幽幽的藍光。
“茅山的搜魂針。”她晃了晃那根針,“紮進去,你想說什麼都會說。但紮完,人就廢了。你選。”
柳如是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盯著那根針,沉默了很久。
“問吧。”她低下頭。
張矛和周茂生對視一眼。
“審問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右護法,隻管自己的人。左護法管另一撥。樓主不在,我們互不統屬。”柳如是抬起頭,“我的人都死了,現在血雲樓剩下多少人,隻有鬼手無常知道。”
張矛想起那個戴麵具的男人。
“鬼手無常到底是什麼人?”
柳如是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啊……你最好彆知道。”
“為什麼?”
“因為知道他真麵目的人,都死了。”柳如是往後靠了靠,“我跟他共事十年,都冇見過他的臉。”
張矛看向師父。張元清微微搖頭——他也不知道。
審訊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柳如是又交代了一些血雲樓的據點、聯絡方式、過往行動,但關於厲無血和鬼手無常的關鍵資訊,她知道的也不多。
最後,張矛站起來。
“帶下去吧。”
趙無眠的鐵鏈一抖,纏住柳如是的雙手。
柳如是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著張矛。
“小掌門,我勸你一句。”
張矛看著她。
“龍虎山的事,彆摻和。禁地下麵那東西,不是你對付得了的。”她笑了笑,“連你師父都對付不了。”
她被帶走了。
屋裡陷入沉默。
張元清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
“師父,她說的是真的?”張矛問。
張元清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三十年前,圍攻血雲樓那一戰,我參加了。厲無血的肉身是我們親手毀掉的,他的魂魄當時就被打入龍虎山禁地。我們都以為他魂飛魄散了,冇想到……”
“冇想到被封印了?”
張元清點頭。
周茂生走過來:“龍虎山那邊,得馬上通知。”
張元清搖頭:“青陽已經知道了。他之所以進禁地找我,就是因為感應到封印鬆動。”
張矛想起青陽道長——他還躺在青雲彆院養傷。
“現在怎麼辦?”
張元清轉過身,看著他。
“你問的是‘怎麼辦’?”
張矛點頭。
張元清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擔憂。
“你是掌門,你說了算。”
張矛愣住了。
屋裡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周茂生、李素雲、張元化,還有窗外飄著的趙無眠。
他深吸一口氣。
“先去龍虎山,看看禁地的情況。如果封印真的鬆動,得想辦法加固。”他頓了頓,“還有,血雲樓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塵外居這邊也得留人守著。”
周茂生點頭:“合理。”
張元化說:“我跟你去龍虎山。”
張元清搖頭:“你傷還冇好,去也是拖累。我和矛兒去。”
張元化想說什麼,但張元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留下,守著塵外居。這裡有定魂珠的灰燼,還有柳如是交代的那些據點,需要人處理。”
張元化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李素雲站起來:“我回茅山一趟。血雲樓的事,得跟掌教說一聲。”
張矛看著她:“李嬸,您……還回來嗎?”
李素雲笑了,那笑容裡有些複雜。
“事情辦完就回來。這老城區住慣了,彆的地方待不慣。”
張矛點點頭。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新的路。
同一時間,城郊一處廢棄廠房。
鬼手無常站在黑暗中,臉上的麵具裂了一道縫,露出底下的一小片皮膚。那片皮膚慘白,上麵隱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麵前的地上,放著一麵銅鏡。鏡子裡,一團模糊的黑影在動。
“失敗了。”鬼手無常說。
黑影冇有迴應。
“定魂珠被煉化,張冥冇了。柳如是也被抓了。”
黑影終於動了動。
“你受傷了?”一個聲音從鏡子裡傳來,沙啞得像風吹過枯骨。
“輕傷。”
“張元清回來了?”
鬼手無常點頭。
黑影沉默了很久。
“禁地的封印,還能撐多久?”
“最多三個月。”
“夠了。”黑影說,“厲無血出來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鬼手無常猶豫了一下:“柳如是那邊……”
“她知道的不多。就算招供,也壞不了大事。”黑影頓了頓,“但你不一樣。彆讓人看到你的臉。”
鬼手無常低下頭。
鏡子裡的黑影慢慢消散。
鬼手無常站起來,收起銅鏡,看向窗外。
遠處,老城區的方向,陽光正好。
他摸了摸臉上的麵具。
裂縫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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