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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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燈

三天後,塵外居。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磚地上投下一地碎金。張矛站在那麵已經修複的牆前,手裡端著茶杯,看著牆上新補的青磚。

修牆的師傅是周茂生找的,據說是個世代給道觀修葺的老匠人。新磚和舊磚嚴絲合縫,連上麵的符紋都重新描畫了一遍,現在整麵牆看起來和原來一模一樣。

但張矛知道,不一樣了。

牆裡麵,曾經關著師祖七十年。牆外麵,他的人生從此拐進了另一條路。

“張哥!”

樓上傳來小靜的聲音。張矛抬頭,小姑娘噔噔噔跑下樓,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滿臉興奮。

“張哥,你看我畫的!”

張矛接過本子,翻開。裡麵是一幅畫——塵外居的店麵,門口站著幾個人,他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周茂生、張元化,還有一個穿著黑袍的人影,被一團金光圍著。

“這是……”

“這是我昨晚夢到的。”小靜湊過來,指著畫上的金光,“我夢到你們在做一個法事,那個黑袍人想跑,但被金光罩住了,跑不掉。然後你就拿了一把黑色的劍,指著他。”

張矛愣了愣,看向周茂生。周茂生正在喝茶,聽到這話,放下茶杯。

“這丫頭的天賦比我想的厲害。”他說,“那不是夢,是‘靈視’。她看到了我們還冇做的事。”

張矛低頭看著畫。那把黑色的劍,分明就是清微劍。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掌門玉佩,又看了看腰間掛著的清微劍——劍用黑布包著,免得嚇到普通人。

“小靜,”他合上本子,“你真的想學?”

小靜用力點頭。

“那好。”張矛指了指茶台對麵的椅子,“坐下。”

小靜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張矛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的眼睛。

“你知道什麼是道嗎?”

小靜想了想:“就是……那些法術什麼的?”

張矛搖頭。

“法術是術,不是道。道是……”他頓了頓,想起師父當年教他的傳燈

張矛心裡一緊:“什麼時候?”

“三天後……不,現在可能隻剩兩天了……”明真急促地說,“我在禁地聽到他們說話……他們說,定魂珠裡封著張冥,那是師祖的惡念,他們要用他來煉一件法器……”

張矛轉頭看向周茂生。周茂生的臉色凝重起來。

“煉化張冥的法事,需要幾天?”他問。

周茂生想了想:“如果一切順利,三天。但如果中間被打斷……”

張矛明白了。

血雲樓選的時間,就是他們煉化張冥的時間。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做法事?”張元化皺眉。

明真搖頭:“我不知道……但他們好像有內應……”

房間裡陷入沉默。

周茂生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老城區。陽光正好,樓下劉大爺的修鞋攤前圍了幾個老人,正在下棋。一切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兩天時間,夠不夠做準備了?”他回頭問。

張矛想了想,點頭:“夠。”

他站起來,看向張元化:“師叔,幫我通知趙無眠,讓他多帶幾個陰差來。”

又看向周茂生:“周前輩,您認識的人多,能不能請幾個幫手?”

周茂生點頭:“我試試。”

最後看嚮明真:“你好好養傷,到時候幫不上忙也冇事,彆添亂就行。”

明真急了:“我——”

“你現在的狀態,去了也是送死。”張矛打斷他,“等你好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明真張了張嘴,冇再說話。

傍晚,塵外居。

茶台上攤開一張圖紙,是周茂生畫的塵外居佈局圖。幾個人圍坐著,商量對策。

趙無眠已經來了,身後還跟著四個陰差,都穿著黑衣,腰間掛著鐵鏈。他們站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像四尊雕塑。

“血雲樓如果來,肯定會選晚上。”周茂生指著圖紙上的幾個點,“正麵大門、後窗、屋頂,都是可能的突破口。”

張元化指著圖紙中央:“定魂珠放哪兒?”

周茂生看向張矛。

張矛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房間:“樓上。那裡是我師祖當年的靜室,有天然的防護。”

“那我們在樓下守著?”老徐問。他也被叫來了,雖然幫不上什麼道法上的忙,但用他的話說,“站個人場也是好的”。

張矛點頭:“對。他們想上樓,得先過你們這關。”

老徐摸了摸腰間的槍:“這個管用嗎?”

周茂生搖頭:“對普通人管用,對血雲樓那些人,頂多擋一下。他們有道法護身,子彈打不進去。”

老徐歎了口氣:“那我來乾什麼的?”

“給我壯膽的。”張矛笑了笑。

老徐瞪他一眼,但也冇再說什麼。

趙無眠忽然開口:“陰司的人可以在外圍佈一個結界。他們進來容易,出去難。”

周茂生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外圍陰司負責,正麵我和張元化守著,後窗老徐和明真盯著,屋頂……”

他看向張矛。

張矛說:“屋頂我盯著。他們如果從上麵下來,正好進我房間。”

周茂生皺眉:“你一個人?”

“我有這個。”張矛拍了拍腰間的清微劍。

周茂生想了想,點頭:“行。但你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定魂珠,不是拚命。隻要珠子還在,我們就冇輸。”

張矛點頭。

窗外,天色漸暗。

老城區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很快安靜下去。

小靜從樓上探出頭:“張哥,我能幫忙嗎?”

張矛抬頭看她:“你回房間待著,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彆出來。”

小靜想說什麼,但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乖乖縮回房間。

張矛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麵修複完好的牆。

牆裡麵,曾經關著師祖。牆外麵,即將迎來一場惡戰。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修道之人,不是躲在深山老林裡就能修成的。真正的修行,是在紅塵裡,在人群中,在每一次選擇和每一次承擔裡。”

他握緊腰間的劍。

來吧。

晚上九點,塵外居。

街上已經冇什麼人。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街道。偶爾有晚歸的人騎著電動車經過,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張矛坐在屋頂的瓦片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cbd的高樓依舊亮著,那是另一種戰場——996的戰場,kpi的戰場,房貸和彩禮的戰場。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戰場上拚命。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清微劍。劍身漆黑,在月光下隱隱發光。

樓下傳來老徐的聲音,壓得很低:“張矛,有動靜嗎?”

“冇有。”他回。

“你說他們會來嗎?”

“會。”

老徐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怕嗎?”

張矛想了想,老實回答:“有點。”

老徐笑了:“你也會怕?”

張矛也笑了:“我也是人。”

兩人冇再說話。

夜色越來越深。月亮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斜。

淩晨兩點,張矛忽然感覺到一陣寒意。

他站起來,看向遠處的街道。

街燈下,多了幾個人影。

穿著黑袍的人影。

三個。

他們站在街中央,一動不動,像三尊雕像。

張矛握緊劍,低聲道:“來了。”

樓下,周茂生的聲音響起:“準備。”

張矛盯著那三個人影。他們開始動了,一步一步朝塵外居走來。

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走到門口,最前麵那個人抬起頭,看向屋頂的張矛。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三十來歲,眉目清秀,但眼神空洞,像被什麼控製著。他張開嘴,聲音沙啞:

“交出定魂珠,饒你們不死。”

張矛冇有回答,隻是握緊了劍。

那人等了幾秒,見冇有迴應,揮了揮手。

三個黑袍人同時出手,三道黑煙朝塵外居湧來。

戰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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