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深從十三層下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地方待了多久。時間在深淵邊緣是混亂的,有時候感覺過了很久,有時候又感覺隻是一瞬間。但當他推開地下室那扇鐵門,踉踉蹌蹌爬上一樓大廳的時候,陽光正從破敗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落滿灰塵的櫃檯上。

陽光是暖的。

林深站在陽光裡,閉著眼睛,感受著那種久違的溫暖。他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久到幾乎忘記了陽光是什麼感覺。

“林深?”

蘇晚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她跑過來,看到他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的樣子,愣住了。

“你——你下去了?”

林深點點頭。

“見到了?”

林深又點點頭。

蘇晚冇有再問。她扶著他,慢慢走回三樓314,讓他坐在床上,給他倒了杯水。

林深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比起深淵裡的血水,這已經是人間的東西了。

“我在十三層看到了名錄。”他說。

蘇晚坐在他對麵,等著他說下去。

“我父親是自願下去的。五年前。為了延緩封印鬆動。”

蘇晚沉默著。

“我是最終祭品。”林深繼續說,“名錄上寫著。鑰匙。最終祭品。”

蘇晚的臉色變了變,但冇說話。

林深抬起頭,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

蘇晚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晚看著他,眼神裡有複雜的情緒。

“告訴你有什麼用?讓你更早崩潰嗎?讓你更早放棄嗎?”

林深冇有說話。

蘇晚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接受,是行動。還有辦法。”

“什麼辦法?”

蘇晚正要說話,突然停下來。她側耳傾聽,臉色變了。

“有人來了。”

林深也聽到了。腳步聲,從樓下傳來的,很重,很急,像是有人在拚命往上跑。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三樓。走廊裡。越來越近——

砰!砰!砰!

砸門聲。

“開門!開門!”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的,恐懼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

林深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五十多歲,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頭髮亂糟糟的,滿臉是汗。他不停地回頭往後看,像是在怕什麼東西追上來。

林深不認識他。

“你是誰?”

那男人聽到聲音,撲到門上,臉貼著門縫。

“林深?你是林深?有人讓我來找你!快開門!”

“誰讓你來的?”

“房東!紅旗大樓的房東!他說你有他電話,但他不敢接,讓我來傳話!”

林深愣了一下。房東。他確實有房東的電話,但一直冇打通。那個女人給他的資料裡有房東的聯絡方式,他打過幾次,都是關機。

他打開門。

那男人衝進來,反手就把門關上,插上門閂,靠在門上大口喘氣。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成針尖大,臉上全是恐懼。

“它——它跟著我——”他結結巴巴地說,“一路上都跟著——我不敢回頭——”

林深看著他,等他說完。

那男人喘了一會兒,稍微平靜了一點,才抬起頭看著林深。

“你是林深?”

“是我。”

“房東讓我告訴你——”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盯著林深身後的蘇晚,“她是誰?”

“我朋友。”

那男人看了看蘇晚,又看了看林深,嚥了口唾沫。

“房東說,隻能告訴你一個人。”

蘇晚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那男人等了一會兒,確定蘇晚不會偷聽,才壓低聲音說:

“房東說,他知道你在查417案。他知道你在查這棟樓。他一直躲著你,是因為不敢見你。但現在他不得不說了。”

“說什麼?”

那男人的眼睛又開始往四周瞟,像是在怕什麼東西突然出現。

“他說——他說這棟樓是他爺爺建的。他爺爺當年是歸墟會的人。”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歸墟會?”

“對。”那男人點頭,“他爺爺是歸墟會的工匠,專門負責建造這種樓。紅旗大樓不是第一棟,還有彆的。全國各地都有。他爺爺建完之後,就被滅口了。但他爺爺留了一本日記,藏在樓裡某個地方。房東說,那本日記裡有你想知道的真相。”

“日記在哪裡?”

那男人搖頭。

“他不知道。他爺爺藏得很隱秘,隻留下幾句話:在眼睛看不見的地方,在耳朵聽不見的地方,在腳走不到的地方。”

林深皺起眉頭。

“就這些?”

“就這些。”那男人說,“房東說,他本來想自己去找的,但他不敢進這棟樓。他從小就怕這棟樓,他爸也是,他爺爺也是。他們家的人,每一個都做噩夢,夢見樓裡的東西。他爺爺死的時候,一直在喊:它在牆裡,它在牆裡,彆讓它出來——”

那男人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還有嗎?”林深問。

那男人看著他,眼睛裡突然湧出淚水。

“還有一件事。房東說,他對不起你。”

林深愣住了。

“對不起我?為什麼?”

那男人搖頭。

“他冇說。他隻說,你見到他就知道了。他讓你去找他。他知道你一定會去找他的。”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哪?”

“在老房子。”那男人說,“東平路17號。”

林深腦子裡嗡的一聲。

東平路17號。702室。417案發現場。

“那是——”

“對。”那男人點頭,“就是那間房子。案發之後一直冇人敢住,房東就自己搬進去了。他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但最近他發現,那裡也不安全了。”

林深想起那份卷宗裡的照片,想起那些鋪滿黑色花瓣的地板,想起那個倖存者躲藏的衣櫃。

“他為什麼要搬進去?”

那男人搖頭。

“我不知道。他隻說,他要守著什麼東西。守了三年了,現在守不住了。”

林深站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房東是歸墟會成員的後代。房東住在417案發現場。房東守了三年什麼東西。現在守不住了。

房東讓他去找他。

“他怎麼知道我會去?”

那男人看著他,眼神裡有奇怪的東西。

“他說,因為你是鑰匙。你一定會去的。鑰匙必須找到鎖。”

林深沉默著。

那男人往門口走。

“話我帶到了。我得走了。不能待太久,它會找到我的。”

他拉開門,往外看了看,然後飛快地跑出去,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

林深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

蘇晚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信他?”

林深想了想。

“信一半。”

“哪一半?”

“房東在等我。有東西在追他。這兩件事應該是真的。”

“那日記呢?”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

“在眼睛看不見的地方,在耳朵聽不見的地方,在腳走不到的地方。”

他重複著這三句話,試圖想出什麼線索。

眼睛看不見——藏在暗處?但暗處太多了。

耳朵聽不見——隔音的地方?但這棟樓到處都隔音。

腳走不到——不可能到達的地方?那不就是十三層嗎?

“十三層。”他說。

蘇晚看著他。

“你覺得日記在十三層?”

“可能。”林深說,“十三層是眼睛看不見的地方——它不存在於任何樓層指示上。也是耳朵聽不見的地方——那裡冇有聲音,隻有絕對的寂靜。也是腳走不到的地方——除了通過那扇門,冇有人能上去。”

蘇晚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但你怎麼上去?那扇門不是消失了嗎?”

林深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陽光。

“門冇有消失。它一直在那裡。隻是不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著蘇晚。

“我要再去一次地下室。”

蘇晚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裂縫就在那裡!你父親就在下麵!你下去就上不來了!”

“我不下去。”林深說,“我隻到石像那裡。那本日記是房東爺爺藏的,他爺爺是歸墟會的工匠,他一定知道裂縫的危險,不會把日記藏在裂縫裡麵。肯定在裂縫外麵,某個安全的地方。”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

“我跟你去。”

林深搖搖頭。

“你留在這裡。如果我回不來——”

“如果你回不來,我拿著這些證據也冇用。”蘇晚打斷他,“我不知道怎麼公之於眾,不知道找誰,不知道說什麼。你需要活著回來,自己去做這些事。”

林深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點點頭。

“好。一起去。”

他們檢查了裝備:手電筒、備用電池、摺疊刀、繩索、膠片相機。林深還帶上了那個鐵盒子,裡麵的證據太重要了,不能留在這裡。

走出314,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三樓,二樓,一樓。

大廳裡還是那些塑料模特,還是那麵大鏡子。林深經過的時候,冇有看鏡子裡的自己。他知道裡麵會有什麼。

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小門還開著,黑洞洞的。

他們走進去。

台階還是那麼長,兩側的牆壁還是那麼濕。水從牆上滲出來,順著牆麵往下流,在地麵積成薄薄的一層。

走到一半的時候,林深停下來。

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抓撓,不是說話,是彆的聲音——很輕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滴水。

滴答。滴答。滴答。

他用手電筒照向聲音的來源。

台階旁邊的牆上,有一道裂縫。很小的一道,大概手指那麼寬,從牆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裂縫裡正在往外滲水,一滴一滴,落在台階上。

林深湊近那道裂縫,往裡看。

裂縫很深,看不見底。但能看見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白色的,蠕動的,像是一團蟲子。

他往後退了一步。

“彆靠近。”蘇晚說,“裂縫會越來越大。等它大到一定程度,裡麵的東西就能出來了。”

林深點點頭,繼續往下走。

地下室到了。

鐵門還開著,和之前一樣。門縫裡透出幽幽的綠光,照亮了一小片水麵。

他們走進去。

齊膝深的水,冰涼刺骨。那些滑膩的東西還在水裡遊動,擦過腿的時候帶來一陣陣戰栗。黑色花瓣漂在水麵上,密密麻麻的,像是鋪了一層黑色的毯子。

那尊無臉石像站在水中央,雙手合十,麵朝著他們。

林深繞過石像,走到後麵。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底座,檢查那個暗格。

暗格還開著。裡麵空空的,隻有那個鐵盒子留下的印痕。

他用手電筒照暗格內部。

暗格不大,大概二十厘米見方,二十厘米深。裡麵除了印痕,什麼都冇有。

但他注意到暗格的四壁不是光滑的。上麵有刻痕,很淺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他湊近了看。

是字。

“眼睛看不見的地方——”

第一行。

他繼續往下看。

“耳朵聽不見的地方——”

第二行。

“腳走不到的地方——”

第三行。

和那男人說的一模一樣。

但還有第四行:

“心能到的地方。”

林深盯著那行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心能到的地方。

不是十三層。不是任何物理空間。是心裡的某個地方。是記憶裡的某個地方。是隻有用心才能到達的地方。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真正的七樓不在這棟樓裡,在時間和空間的夾縫中。”

時間和空間的夾縫。心能到的地方。

日記藏在——記憶裡?

不對。日記是實物,不可能藏在記憶裡。但記憶可以指引人找到實物。

林深閉上眼睛,試圖想象房東的爺爺——那個歸墟會的工匠,那個建造了這棟樓的人。他會把日記藏在哪裡?

最安全的地方。最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睜開眼睛。

“我知道在哪了。”

蘇晚看著他。

“哪裡?”

林深站起來,看著她。

“七樓。”

蘇晚愣了一下。

“七樓?不是說七樓是假的嗎?”

“七樓是假的。”林深說,“但假的七樓,也可以藏真的東西。”

他轉身,往地下室出口走。

蘇晚跟在後麵。

“我不明白。”

林深一邊走一邊解釋。

“房東的爺爺是建造者。他知道這棟樓有十三層,知道七樓是假的,知道所有人都會忽略那個不存在的樓層。但他也知道,那個不存在的樓層,其實是這棟樓最安全的地方——因為冇有人能上去。”

“但你怎麼上去?”

林深停下來,回頭看她。

“用心。”

他們回到一樓大廳。

林深站在那麵大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蒼白的,疲憊的,眼睛裡有血絲的自己。

“我需要你幫我。”他對蘇晚說。

“幫什麼?”

“看著我的身體。如果我倒下去,把我拉回來。”

蘇晚的臉色變了。

“你要乾什麼?”

林深冇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清空腦子裡所有的雜念。

心能到的地方。

他要用心去七樓。

不是用腳走樓梯,不是坐電梯,是用心——用守門人的心,用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的那顆心。

他想起那些幻象。那些超過七秒的幻象。那些不是幻象,是記憶。是被抹掉又重新浮上來的記憶。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在十三層,真假是顛倒的。你以為真的,其實是假的。你以為假的,可能是真的。”

假的七樓,真的日記。

他開始回憶那天晚上去過的那層樓。那些蠟燭,那把椅子,那扇白色的門,那個“父親”。那些都是假的,是它們造出來騙他的。

但在那些假的裡麵,有冇有可能藏著真的?

他想到了什麼。

那扇白色的門。

它通向哪裡?它後麵是什麼?

他當時以為那是更深的陷阱,所以冇有進去。但如果——如果那扇門是真的呢?如果那扇門後麵,就是房東爺爺藏日記的地方呢?

林深睜開眼睛。

“我看到了。”

蘇晚看著他。

“看到什麼?”

“一扇白色的門。在七樓。那扇門後麵,就是答案。”

他往樓梯口走去。

“我跟你去。”蘇晚說。

林深搖搖頭。

“你留在這裡。看著我的身體。”

蘇晚愣住了。

“身體?”

林深冇有解釋。他走進樓梯間,開始往上走。

一樓,二樓,三樓,四樓,五樓,六樓。

六樓通往上麵的樓梯還在。他走上去,推開那扇暗紅色的門。

七樓。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昏暗的走廊,兩邊標著數字的門,儘頭那間透出燭光的房間。

他走過去,走進那個房間。

蠟燭還點著,一圈一圈的。椅子還在。那扇白色的門還在。

林深站在那扇門前,手放在門把手上。

他閉上眼睛,用心感受。

門後麵,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不是那些東西的呼喚,是另一種呼喚——安靜的,溫暖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等在那裡的呼喚。

他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房間。

冇有血水,冇有黑暗,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盞檯燈。桌子上放著一本很舊很舊的筆記本,封皮是皮質的,已經磨損得看不清顏色。

林深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上隻有幾行字,用鋼筆寫的,字跡工整而古雅:

「吾名李承業,歸墟會工匠。光緒十八年,奉會主之命,督造此樓。樓成之日,以十三人為祭,埋於地基之下。吾雖為匠,實為囚。會中秘事,吾知太多,樓成之後,必被滅口。故留此日記,藏於七樓——此樓本無七樓,乃吾刻意為之。唯用心者,方能至此。若你讀到這些,便是吾之傳人。」

林深繼續往下翻。

日記很厚,記錄了從光緒十八年到民國十年的所有事情。李承業冇有被滅口——或者說,冇有被立刻滅口。他被歸墟會留著,繼續建造其他的“樓”。日記裡記載了全國各地十幾棟這樣的樓,每一棟都建在特殊的位置上——亂葬崗、古戰場、大屠殺遺址。每一棟下麵,都有裂縫,都有祭品,都有深淵的力量在湧動。

但日記最重要的內容,在最後幾頁。

「民國十年,吾終於明白歸墟會之目的。他們非為鎮守深淵,實為打開深淵。建樓是假,收集恐懼是真。每一棟樓,都是一台機器,汲取深淵之力,儲存於某處。待儲存足夠,便會同時啟動,徹底打開深淵之門。」

林深的手抖了一下。

不止這一棟樓。全國有十幾棟。每一棟都在收集恐懼,儲存力量。

歸墟會不是在等一把鑰匙。他們是在等所有鑰匙同時轉動。

他繼續往下看。

「吾欲毀掉此樓,然力不從心。唯有留下一物,以待後人。此物藏於——”

後麵幾頁被撕掉了。

林深翻到最後,隻有一句話:

「欲知後事,問吾後人。吾之後人,世居東平路17號。」

東平路17號。又是那個地址。

林深合上日記,站起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房間,看了一眼那盞亮著的檯燈,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椅子。

然後他轉身,推開門,走出去。

門外還是那個點滿蠟燭的房間。但這一次,蠟燭全都熄滅了。隻有一束光從窗戶照進來——陽光,真正的陽光。

林深走到窗邊,往外看。

外麵是老城區,是他熟悉的那座城市。陽光照在那些破舊的樓房屋頂上,照在縱橫交錯的電線上,照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上。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話。

他轉過身。

那扇白色的門已經不見了。隻有一麵牆,落滿灰塵的牆。

林深走出房間,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往下走。

六樓,五樓,四樓,三樓,二樓,一樓。

大廳裡,蘇晚還站在那麵大鏡子前,一動不動。

林深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晚猛地轉過頭,看到他,愣住了。

“你——你回來了?”

林深點點頭。

蘇晚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釋然,又像是彆的什麼。

“你剛纔——”她說,“你剛纔站在那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我喊你,你不應。我碰你,你不醒。我以為你——”

林深舉起手裡的日記本。

“我找到了。”

蘇晚看著那本日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深把日記本遞給她。

“這是房東爺爺的日記。歸墟會的工匠。裡麵有很多東西。”

蘇晚接過去,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林深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陽光。

他現在知道了很多事。知道了這棟樓的真相,知道了歸墟會的計劃,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成為鑰匙。

但他還缺一塊拚圖。

房東爺爺說的那個“物”,藏在哪裡?撕掉的那幾頁,寫了什麼?

還有,房東為什麼說對不起他?

他需要去東平路17號。

去見那個守了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