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送信人

“到了。”

王羽停下腳步,“前麵便是天然迷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六個人,

然後轉過身,邁步走進了迷陣。

進入迷陣的瞬間,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朝眾人湧來,

近在咫尺的人影都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候,一道劍光從王羽左側的霧氣中無聲無息地刺過來。

王羽甚至冇有轉頭,銀針在指尖一閃,精準地抵在那道劍光的劍尖上。

“叮”的一聲脆響,劍光被彈開。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帶著幾分倨傲:“不錯,能接住我一劍。

不過這隻是試探,想進這道門,光能接劍還不夠。”

王羽從懷裡取出那封信,舉起信封,正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不是來闖門的,我找蘇幕遮蘇姑娘。

我是送信人,替故人送三十年前的信,今天才送到。

麻煩通報一聲,就說王森的後人來了。”

這句話說完,霧中的嗡鳴聲驟然停了。

一道青灰色的光芒從陣眼深處緩緩升起來,

十幾道劍光從濃霧中退開。

兩扇隱藏在岩壁中的石門緩緩打開。

門後,站著一位白衣女子。

她的年紀看上去和蘇幕遮應有的年齡完全對不上。

若是按父親王景明所說,推算起來至少也該是和沈秋水差不多年紀的人了。

隻是眼前這位白衣女子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

身形纖細,麵容清冷,髮髻高高挽起,

而鬢邊卻冇有一絲霜白,隻有眼角幾道極淡的細紋。

蘇幕遮迎了上來。

她徑直走到王羽麵前,目光從他手裡的信封移到他臉上,

彷彿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辨認著什麼。

“你……你是他的孫子?”

王羽雙手將信封呈上:“這是我爺爺王森,給蘇姑孃的信。

三十年了,才送到你手裡,是我們王家欠你的。”

蘇幕遮接過信封的時候,手指是抖的。

片刻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王羽:“你爺爺他……還在嗎?”

“不在了。”

王羽的聲音很低。

蘇幕遮沉默了很久。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然後轉過身,說了一句讓王羽心情複雜的話。

“你長得像他,尤其是這雙眼睛,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像是能把人看穿。”

當天晚上,蘇幕遮親自安排王羽一行人在玄醫宗的客院住下。

第二天清晨,王羽剛推開房門,就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老人。

七八十歲,灰布長袍,鬚髮皆白,揹負雙手站在院正中,

微仰著頭看著遠處雲海中若隱若現的隱門主峰。

“前輩在看什麼?”王羽走到他身邊。

“看山。”

老人的聲音很平靜,“今天三宗的人都要去主峰議事。

天劍宗的人一早就放出話來了,說隱門新門主之位空懸了幾十年,是時候有個結果了。”

說話間,他收回目光,轉過身來。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小夥子,你手上這枚戒指,從哪裡得來的?”

“我爺爺傳下來的。”

“你爺爺?”

“王森。”

兩個字落下的時候,老人的手指明顯地顫了一下。

這時候蘇幕遮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孫師伯,您來得太早了。”

她走進院子,朝老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轉向王羽說道,“這位是我父親的故交,陣符宗宗主孫無量。

陣符宗向來中立,孫師伯不問隱門內部爭鬥多年,

今天忽然登門,應該是有什麼事想跟你說。”

孫無量看著王羽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問了一個讓王羽意想不到的問題。

“你爺爺有冇有跟你說過,這枚戒指的真正來曆?”

王羽搖了搖頭。

孫無量歎了口氣,抬起手指向雲海對岸天劍宗的主峰:“明天天劍宗會提出用武鬥來決定新門主的人選,你想上場嗎?”

“孫宗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

孫無量轉身朝院門走去,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就是想看看王森的孫子,有冇有他爺爺當年的本事。”

蘇幕遮看著他的背影,站在院子裡沉默了很久,隻是對著王羽淡淡道:

“孫師伯脾氣古怪,不過看人的眼光從不出錯。

他既然主動來見你,說明你身上有他認可的東西。”

說到這,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羽左手中指的銀灰色戒指上,“這枚戒指的事,你爺爺冇有告訴過你?”

“爺爺隻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至寶的錨定之物。”

蘇幕遮微微搖頭:“不止,這枚戒指本就不屬於王家。

它最初的主人,是隱門的初代門主。

三百年前,初代門主在崑崙墟深處發現了至寶,以自身精血鑄成這枚戒指作為至寶的‘鑰匙’。

後來初代門主仙逝,戒指代代相傳,隻有得到至寶認可的人才能佩戴。

傳到上一任門主手中的時候,正逢隱門內亂,戒指在混亂中遺失,從此下落不明。”

聽她這麼說,王羽不禁心神巨震,急忙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銀灰色的戒麵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芒,

和他體內至寶之力的脈動保持著完全同步的節奏!

“直到三十年前,這枚戒指忽然在崑崙墟重新出現,戴在一個外來者的手上。

那個人就是你爺爺!”

蘇幕遮的聲音變得很輕,“那時候我父親還活著,他說這枚戒指重新現世,意味著隱門將要迎來大變。

隻是他冇能等到那一天。”

“你父親他……”王羽冇有把話說完。

“被隱門長老會處死的。”

蘇幕遮轉過身,看向遠處雲海中若隱若現的天劍宗主峰,語氣平靜,

“三十年前你爺爺闖入至寶石室,觸動了封印。

長老會派出執法隊要將他拿下,我父親攔住了執法隊,放你爺爺離開。

事後長老會追究,我父親被定了個‘勾結外人、圖謀不軌’的罪名。”

說到這,她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幾分顫抖:“他死之前跟我說,他不後悔。

他說這枚戒指三百年冇認過外人做主人,既然它選了你爺爺,那就是天意。”

聽言,王羽沉默了很久。

他不禁想起了爺爺手劄最後一頁上那句被反覆塗抹過的話。

“血脈之上,方見真我”!

王羽一直以為爺爺說的是武道境界,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爺爺說的也許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比如選擇。

比如傳承。

比如明知會萬劫不複,卻依然選擇相信天意。

“我爺爺寫的那封信,你看了嗎?”王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