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是仆人還是囚徒?

陸沉舟笑了一下。

笑容在暗金色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苦澀。

“墨龍這個代號跟了我三十年了。”

說話間,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摸索了一下。

然後準確地指向石台上那團能量體。

“三十年前,我坐在這座石台前,看著這個東西殺死了一個又一個容器。

每換一次身體,它就更虛弱一分,每換一次身體,它也更接近完美容器一步。”

“那你呢?”

王羽走到他旁邊,看著石台上那團能量體,“你是它的仆人,還是它的囚徒?”

“都不是。”

陸沉舟轉過頭,那雙凹陷的眼窩正對著王羽的方向,

他即使瞎了,彷彿也看得見麵前這個人,“我是它的掘墓人。”

圓形空間裡安靜了一瞬。

“三十年前,你爺爺和李道玄去西境之前,來西山找我。

他問我情報局裡有冇有內鬼。

我說我不知道,那時候我確實不知道。

後來我才知道,內鬼不止孟懷遠一個,而是一個從三十年前就佈下的網。

而布這張網的人,是我。”

王羽的手微微收緊。

“那為什麼要布這張網?”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在雙頭龍組織裡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我才能接觸到真正的九幽。”

陸沉舟抬起手指著石台上那團能量體,“這東西不是人。

它是數千年前那個古老文明的倖存者,一個為了永生而背叛了整個文明的怪物。

它用它殘存的力量建立了雙頭龍組織,在幾百年的時間裡滲透到各個國家的軍政商學各界。

就算你抓了一個孟懷遠,殺了一個燭龍,燒了一座修道院,

它還是會找到新的容器、新的使者、新的據點。”

王羽眉頭微皺:“所以你就把自己變成了它最信任的人?”

“不是最信任的人,是最有用的棋子。

三十年來,我為它建立了墨龍網絡,

替它篩選了無數備選容器,

替它處理了無數暴露的暗樁。

它以為我是它最忠誠的仆人。”

說到這,陸沉舟的嘴角彎了一下,“隻是它不知道,我做這些事的時候,同時在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能真正殺死它的人。”

陸沉舟轉過身,正對著王羽,“一個完全融合了至寶的人。”

石台上,那團暗金色的能量體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一道尖銳的聲音在王羽腦海中炸開!

“陸沉舟!你竟敢背叛我!”

那是九幽的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侵入意識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大腦最深處。

陸沉舟捂住了太陽穴,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不過聲音依然平穩:“不是背叛。

三十年來,我從來冇有真正效忠過你。

我用三十年的時間,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將枯瘦的手掌按在石台上。

蒼老的身體裡忽然湧出一股強大的力量!

不是九幽賜予的那種暗金色的能量,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熾熱的能量。

那是他用三十年時間,在九幽的眼皮底下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生命力。

石台上的能量體開始劇烈波動。

陸沉舟的生命力正在中和它的能量屏障,

一點一點地削薄那層保護著九幽本源的外殼。

“王羽!”

陸沉舟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急促,“它的能量屏障能抵禦外部攻擊,

你有至寶的力量,可以直接攻擊它的本源!

本源是那顆嵌在軀體裡的暗金色晶體,擊碎它,九幽就徹底死了!”

“那容器呢?”

“容器在石台下麵!”

陸沉舟死死按住石台,“那具乾枯的軀體就是它現在的容器!

一個瀕臨崩滅的軀殼!

它急著換體,是因為這副身體撐不過三天了!”

王羽抬起右手,至寶的能量在經脈中瘋狂運轉,

左手中指的戒指發出刺目的銀光。

就在這時候,石門被撞開了。

沈秋水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左臂的袖子已經完全被血紋發出的紅光燒成了灰燼。

暗紅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肩膀,

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心臟方向延伸。

他握著道玄劍的右手在劇烈顫抖,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不過他的眼睛依然清明!

那是被李道玄用劍意保護了三十年的意誌力,

在血紋即將吞噬一切的邊緣,依然死死拉住了最後一線清明。

“沈叔!”

王羽喊了一聲。

沈秋水冇有回答。

他看著石台上那團劇烈波動的暗金色能量體,

看著能量體中緩緩浮現的九幽的本體。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左臂上的血紋,

看著那道從出生就被種下的、跟了他大半輩子的詛咒。

“沈寒山,你想用我的身體當容器。”

沈秋水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你死了。

現在是你主子想用我的身體。

一樣的路,不一樣的結局。”

說話間,他舉起道玄劍,劍尖對準了自己左臂上的血紋。

“沈叔!”

王羽一步跨出想要阻止他。

“彆過來!”

沈秋水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決絕,

“這血紋是九幽在我體內種下的標記。

隻要我還活著,血紋就會一直蔓延。

等它蔓延到心臟,我這副身體就徹底不屬於我了。”

他抬起頭,看著王羽,眼眶通紅,全是決意!

“王羽,師父說過,我是他這輩子唯一後悔收的徒弟。

不是因為我不夠好,是因為他知道我體內有這東西,還是收了我。

他明知道有一天我可能會變成彆人的容器,他還是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了我。

我欠了他一輩子!”

說完,他的劍尖刺入血紋。

暗紅色的光芒從傷口處炸開,像有什麼東西在沈秋水的經脈中劇烈掙紮。

整條左臂開始發出骨骼碎裂的聲音。

不過沈秋水咬著牙,握著劍,一寸一寸地將血紋從自己的經脈中剝離。

“現在,我替師父還了。”

劍氣炸開。

那道暗紅色的紋路被劍意硬生生從沈秋水的經脈中撕裂出來,

在空中化作一條暗紅色的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