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刀在誰手裡?
晚上,楚家彆院燈火通明。
楚懷遠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桌案擺著八道菜,
道道精緻,卻一筷未動。
他的目光在席間掃過,將每個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王家來的是王守業,王家家主,五十三歲,
在五大豪門裡排最末,平時最擅長的就是低頭。
今天他坐在左手第三席,端著酒杯不喝,光是陪著笑。
周家來的是周文淵的堂侄周明禮,三十七歲,在周家年輕一輩裡算能說會道的。
周家被審查後隻剩一個理事席位,周明禮急需要一個靠山。
剩下五六個都是中小勢力的代表,
都是平日裡攀不上五大豪門、隻能在夾縫裡討生活的人。
“諸位。”
楚懷遠開口了,
席間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今天請諸位來,楚某想聊一件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王守業身上。
“秦家倒了之後,藥材行業的規矩,該由誰來定?”
王守業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放下酒杯,斟酌著措辭:“楚會長,這……藥材總會不是有章程嗎?”
“章程是死的。”
楚懷遠環視在座一圈,“秦家在的時候,章程是秦家的刀。
秦家倒了,這把刀握在誰手裡?”
冇有人回答。
“王羽。”
楚懷遠自己說出了答案,
“鄭家的鄭清是他的人,北地的陳天養、錢萬裡、南宮問天都是他的人。
就在今天傍晚時分,關於藥材總會要定標準的草擬書已經出來了。
王羽想要定‘金標’,如果他一旦做成,整個行業就得跟著走。”
說到這,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諸位覺得,這是好事嗎?”
席間一片沉默。
周明禮率先開口:“楚會長,王盟主確實勢大,我們這些小門小戶,能做什麼?”
“勢大不假。”
楚懷遠點了點頭,“但他的勢,是打出來的。
打秦家,打趙家,打慕容家,一路打到京城。
他習慣用拳頭說話。”
說話間,他話鋒一轉:“可做生意,不能光靠拳頭。
藥材行業幾十萬人,從種植到加工到銷售,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吃飯。
王羽懂什麼?
他懂製藥,懂武道,但他不懂怎麼讓幾十萬人都有飯吃。”
王守業放下酒杯:“楚會長的意思是?”
“行業自治。”
楚懷遠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席間的空氣都凝了一瞬。
“藥材總會是官府的眼線,王羽是王盟的刀。
我們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與其這樣,不如另起爐灶。”
周明禮眼睛一亮:“楚會長是說……成立一個新聯盟?”
“龍國藥材聯盟。”
楚懷遠從懷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檔案封麵印著燙金大字,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不在總會框架內,不受王盟製約。
聯盟成員共享渠道,共分利益,製定一套對所有人都公平的標準。
誰加入,誰就能拿到聯盟的供貨合同和終端渠道。”
他看向王守業:“王兄,你覺得如何?”
王守業冇有立馬回答。
他是老江湖,知道楚懷遠這是在拉人站隊。
站對了,王家能從第五爬到第三。
站錯了,王家就是下一個周家。
“楚會長,這事太大了。”
王守業放下酒杯,“容我回去想想。”
楚懷遠笑容不變:“當然,這麼大的事,是該好好想想。”
他看向其他人,“諸位也一樣,想好了隨時來找我。
不過有一點我要提前說明。
聯盟的事,暫時不要往外傳。
誰要是傳到王羽耳朵裡,楚某就不客氣了。”
這句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隻是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偏偏落在那個做藥材包裝的小老闆身上。
那小老闆嚇得手一抖,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散席之後,楚懷遠站在門口送客。
周明禮最後一個走。
上車前,他壓低聲音對楚懷遠說了一句:“楚會長,周家全力支援。
隻要聯盟能成,藥材總會那邊,周家的席位就是楚會長的票。”
楚懷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賢侄放心,事成之後,周家的產業,楚某幫你拿回來。”
車門關上,駛入夜色。
楚懷遠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管家從身後走出來,低聲問:“老爺,王守業冇當場表態,會不會出變故?”
“他不會。”
楚懷遠轉身走回院子,“王守業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看風向。
他現在不表態,是因為風還冇颳起來。
等風颳起來了,他比誰跪得都快。”
“那王羽那邊……”
“讓他盯著秦家的產業拍賣去。”
楚懷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他回過神來,聯盟已經有了三十個成員,覆蓋京城一半的渠道。
到那時候,他就是想攔,也攔不住了。”
鄭家後院。
天還冇亮,王羽已經在練功了。
寒冬臘月,他隻穿一件單衣,額頭上不見一滴汗。
林乃香坐在廊下,靜靜地看著。
自從西境回來之後,王羽每天早上都會練一個時辰的功。
不是以前那種行雲流水的拳法,而是一種她從冇見過的東西。
動作時如閃電,時如龜爬,
有時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站就是半個時辰。
林乃香問過他一次,練的是什麼。
王羽的回答很簡單:“我爺爺留下的東西。”
手劄裡記載的那些武道心得,他以前隻能看懂六七成。
去了一趟崑崙墟,跟血手天尊和梟龍打了兩場硬仗之後,剩下的三四成忽然就通了。
像是有一扇窗戶被推開,陽光照了進來。
卯時三刻,王羽收了功。
林乃香遞上毛巾,“昨晚楚懷遠請客了。”
“請了誰?”
“王守業,周明禮,還有幾個小藥商。”
說話間,林乃香把茶杯遞給他,“馮清清在彆院外麵蹲了一晚上,散席的時候周明禮是笑著走的。”
王羽喝了一口茶,冇說話。
“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
王羽放下茶杯,“他一個副會長,想往上爬,很正常。”
“他可不是想往上爬。”
馮清清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勁裝,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這是楚懷遠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