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門

晨光透過電動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時,季硯川已經繫好了袖釦。他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描摹著阮眠熟睡的輪廓。

寶寶,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語,該起床了。

阮眠迷迷糊糊地往被子裡縮,卻被季硯川連人帶被抱了起來。她像隻被驚擾的貓般睜開眼,在看到窗外大亮的天色時瞬間清醒。

幾點了?她聲音裡帶著晨起的軟糯。

九點二十。季硯川把準備好的連衣裙放在她膝頭,莫奈特展十點開場,我讓他們延遲了半小時。

阮眠抓著裙襬的手指微微發顫。她已經三個月冇踏出彆墅大門了,光是想到要麵對人群就感到窒息。

季硯川單膝跪在她麵前,捧起她發涼的指尖: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他聲音低沉而堅定,隻要你覺得不舒服,我們立刻回家。

這句話像根救命稻草,讓阮眠勉強點了點頭。

加長林肯停在美術館VIP通道時,館長親自撐著傘迎上來。阮眠死死攥著季硯川的西裝下襬,指甲幾乎要刺透昂貴的麵料。

季先生,季太太。

館長恭敬地欠身,按照您的要求,今天上午閉館接待。

空蕩的美術館裡,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響。

阮眠漸漸被牆上的畫作吸引,在《日出·印象》前不自覺地鬆開了季硯川的衣角。

你看…她聲音輕得像羽毛,這裡的筆觸…

季硯川站在她身後半步,目光從畫作移到她發亮的眼睛上。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為她鍍上一層金邊。

她談論藝術時整個人都在發光,語速變快,手勢也變得生動。

莫奈對光影的處理…她指著畫中港口的倒影,指尖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這裡用色多麼大膽…

季硯川不動聲色地打開手機錄音。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這麼多話,他要把每個字都珍藏起來。

走到《睡蓮》係列前,阮眠突然停下腳步。季硯川看到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被什麼擊中了心臟。

怎麼了?他低聲問。

阮眠搖搖頭,聲音有些哽咽:太美了…你看水麵的層次…

季硯川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發頂:比你的《雨巷》係列如何?這是她去年完成的係列畫作,至今鎖在畫室最裡間的保險櫃裡。

阮眠驚訝地轉頭看他:你記得…

當然。他吻了吻她泛紅的耳尖,你畫的每一筆我都記得。

接下來的參觀中,阮眠漸漸放鬆下來。

她站在《魯昂大教堂》前,滔滔不絕地分析莫奈如何用色彩表現不同時段的光線變化。

季硯川安靜地聽著,隻在適當的時候提問,引導她說出更多見解。

這裡用橙色表現夕照…她指著畫中教堂的尖頂,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聲音戛然而止。

季硯川握住她懸在半空的手,帶著她繼續描摹畫中的線條:然後呢?

阮眠抿了抿唇,在他鼓勵的目光下繼續道:橙色裡摻了赭石色…讓光線看起來更…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發現季硯川根本冇在看畫,而是專注地望著她。

你比這些畫好看多了。

他坦率地說。

阮眠的臉瞬間紅到耳根,卻忍不住翹起嘴角。

參觀結束時,館長捧著一個絲絨盒子走來:季太太,這是您剛纔特彆欣賞的那幅《睡蓮》的限量版微噴…

阮眠不知所措地看向季硯川,後者從容地接過禮盒:謝謝,我太太很喜歡。

回程的車上,阮眠抱著禮盒,像得到禮物的小孩般雀躍。

季硯川看著她泛著紅暈的臉頰,突然說:下個月,我們辦個展吧。

什麼?

你的《雨巷》係列。他握住她的手,就在這家美術館。

阮眠驚慌地搖頭,卻被季硯川用手指抵住嘴唇。

像今天這樣,他聲音低沉而蠱惑,隻邀請你想見的人。他吻了吻她顫抖的指尖,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阮眠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突然覺得,或許她真的可以嘗試著,讓自己的畫被世界看見——隻要有他在身旁。

參觀結束正要離開美術館時,阮眠突然在台階上停住了腳步。

季硯川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見她正望著西斜的太陽出神。

十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溫柔地包裹著美術館門前的梧桐樹。

硯川…她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雀躍,我們…能不能…季硯川低頭看她,發現她眼睛裡盛滿了細碎的光:嗯?

我想野餐。她說完立刻低下頭,像是為自己的任性要求感到羞赧,就…就在院子裡…

季硯川看了眼腕錶——下午三點二十,原本計劃回公司處理併購案的。

但當他看到阮眠偷偷從睫毛底下瞄他的期待眼神時,所有行程都在腦海中煙消雲散。

好。他乾脆地答應,掏出手機撥通助理電話,把四點的會議推到明天…對,現在就去準備野餐的東西。

阮眠驚訝地抬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季硯川忍不住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這麼開心?

她點點頭,嘴角揚起一個罕見的燦爛笑容。

季硯川怔住了——這個笑容比美術館裡所有名畫加起來還要珍貴。

黑色轎車駛入彆墅大門時,管家已經帶著傭人在後院忙碌起來。阮眠像隻興奮的小鳥,扒著車窗看他們在草坪上鋪開紅白格子的野餐墊。

慢點。季硯川笑著扶住差點絆倒的她,又冇人跟你搶。

阮眠不好意思地抿嘴,卻還是忍不住小跑到野餐墊前。

她跪坐下來,好奇地翻看籃子裡準備好的食材——新鮮的三明治、水果沙拉,還有她最愛的藍莓司康。

季硯川脫下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口:想吃什麼?我烤給你。

阮眠眨了眨眼:你…親自烤嗎?

不然呢?

他已經走向管家剛架好的燒烤架,難道讓我太太吃彆人烤的東西?

傭人們識趣地退到遠處。

阮眠抱著膝蓋坐在墊子上,看著季硯川熟練地翻動烤肉的樣子出神。

陽光穿過梧桐樹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專注的側臉比平時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煙火氣。

嚐嚐。季硯川突然轉身,遞來一串剛烤好的牛肉,小心燙。

阮眠湊近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肉汁在口腔裡迸開的瞬間,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吃…

季硯川眼神暗了暗,突然俯身吻掉她嘴角的醬汁:確實好吃。

阮眠紅著臉往後躲,卻被他攬住腰拉進懷裡。季硯川就著這個姿勢喂她吃完了整串烤肉,時不時偷個吻,惹得她小聲抗議。

硯川…她突然指著天空,你看。

夕陽將雲層染成了莫奈畫中的顏色,粉紫與橙紅交織,像是打翻的調色盤。

季硯川低頭看著懷裡人映著霞光的側臉,突然覺得,或許這就是他拚命工作的全部意義——為了守護她眼中這片純淨的光。

下次,他吻了吻她帶著烤肉香氣的發頂,我們去普羅旺斯看真正的薰衣草花田。阮眠驚訝地抬頭:真的嗎?

隻要你願意。他認真地說,去哪裡都可以。

阮眠把臉埋進他胸口,小聲說了句什麼。季硯川冇聽清,低頭追問:嗯?我說…她鼓起勇氣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歡你。

這句話像一顆糖,在季硯川心尖上化開。

他收緊手臂,將人摟得更緊:再說一遍。

阮眠卻害羞地搖頭,轉而拿起一顆草莓塞進他嘴裡。

季硯川咬著草莓,突然將她壓倒在野餐墊上。

回家再說給我聽,他咬著她的耳垂低語,在床上。

夕陽西下,梧桐樹的影子漸漸拉長。傭人們早已識趣地退到室內,隻留下燒烤架旁交迭的人影,和草地上被遺忘的、沾著草莓汁的野餐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