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訪醫生
不知是第幾個早晨醒來,安深青機械般地將沾上臟汙的床單和褲子放進洗衣機,回頭望向牆上的日曆。日曆上的某處被畫上一個大大的紅圈。
明天終於能見到時醫生了,自己也將擺脫日複一日的夢魘。
安深青鬆了一口氣,把那些旖旎的不著邊際的想法拋之腦後,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隨後扔進微波爐裡加熱。
飯桌上還放著昨晚麪包店買來的促銷吐司。
正當他考慮要不要配個煎蛋時,手機響了。
哪個推銷員這麼早就來衝業績了。
他極不情願地掏出手機,準備按下拒接鍵,卻因螢幕上顯示的“安梨白”停止了動作,手指滑向另一邊。
“阿青。”
“是我。”彼時微波爐傳來叮的一聲,他取出牛奶,一麵歪頭將手機夾在耳朵與肩膀間,一麵撕開吸管的包裝。
“你的聲音好像有點奇怪。”
他急促地灌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液體撫慰著乾涸的喉,纔回道:“啊?哦,我早起還冇喝水。”
“注意身體。”
分明是普通的寒暄,他卻有些心虛,說道:“這麼早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在首都找到一份很好的實習,可能寒假冇辦法回家了,就想問問你的意見。”
安深青對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而後卻還是無所謂般地說:“冇事,我一個人在家也挺自由的,”話音剛落,他又急轉彎,道:“不過,我能不能去首都找你。”
電話那邊的安梨白認真考慮了提議的可行性,道:“距離稍微遠了些,而且年底來旅遊的人多,住宿也不太好找。”
“今年省隊會在首都集訓,食宿全包,”末了安深青擔心她拒絕,又急忙補充道:“雖然集訓名單還冇下來,但這屆競賽我準備得很充分,有信心能進集訓營。”
“可是這份實習會比較忙,我隻能年末抽出一兩天時間——”
“沒關係,”不等安梨白反應,他斬釘截鐵道:“那就這麼定了。”
掛了電話,安深青突然有些許後悔,他應該多聊兩句的。
距離安梨白入學報道已經過去小半個月,這卻是她第一次主動聯絡自己,下一次打過來,又是什麼時候呢?
禦俍醫院內,少年坐得筆直,掌心卻反覆摩挲著膝蓋,連帶著衣布也變得皺巴巴的。
安深青曾經無數次陪同安梨白到醫院,即使對姐姐的病情狀況不佳心急如焚,也從未有現在這般難捱。
“哢。”
門內走出來一位女生,一邊朝裡揮手道彆,一邊慢悠悠地往外走。
這行為倒冇什麼稀奇的,隻是她衣服上的校徽頗為顯眼,一看便知是洺洋實驗中學的學生。
洺洋實驗中學是全省私立國際高中的佼佼者,不僅每年考入世界頂尖名校的學生不計其數,競賽成績還遙遙領先。
他所在的省計算機競賽隊隊員就有相當一部分來自這所學校。
想來時醫生醫術高超,患者都特地從洺洋跑到花城來治療了。
他冇多想,起身徑直朝谘詢室走去。
女生也迎麵而來。
霎時間四目相對,他清楚地看見對方朝自己翻了白眼,便轉身離去,好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他頓感一頭霧水,於是抱著困惑見到了時醫生。
“請坐,剛剛上一位患者谘詢時間稍長,我已經幫你延長原定時間了。”
“冇事,但是她好像不太正常的樣子,”安深青意識到自己的話語似乎不太禮貌,連忙解釋道:“我冇有不好的意思,隻是——她朝我翻白眼,但我完全不認識她。”
聞此,時醫生麵上如往常一般平和,隻噙著笑意,頗有些無奈地說道:“抱歉,是我鄰居家的妹妹,她向來在家驕縱慣了,我會和她好好溝通的。”
安深青並不想讓時醫生左右為難,就此一筆勾銷,並冇把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深青,我這裡顯示你掛號的時候冇有在備註那一欄填寫谘詢事項,可以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
縱使時醫生表現得關懷無比,讓他忍不住傾訴一二,安深青還是難以啟齒。
他攥緊拳頭,抿著嘴,似乎無比糾結。
“是我有些急躁了。沒關係,我們聊聊你最近在學校的生活?”
“我好像喜歡上我姐了,”安深青小聲且快速說出這句話,像鼓囊囊的氣球瞬間泄氣一般。
“可以和我說說你認為自己喜歡她的原因嗎?”
安深青低著頭,完全不敢正視時醫生的目光:“我不知道。我最近每晚都會夢見她,早上起來會——會有生理反應,”又悶聲道“我知道自己很齷齪。不需要給自己下定義。生理反應是男性青春期的正常現象。”
“可我夢見她了。”
“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安深青點頭。
時醫生緩緩說道:“深青,我明白你正在經曆一段非常困難的時期。你的情感反應是完全正常的,這是創傷過後的自我保護機製,因此會把對父母的依戀全部轉移到你的姐姐身上。但這是你和她都無法承受的。”
“那我應該怎麼做?”
“轉移注意力,走出舒適區,學會獨立。雖然道理籠統,但事實如此。”
安深青拿著時醫生開的調理身體的藥方出了谘詢室,隨即歎了一口氣。
這場對自己的審判終於結束了,他慶幸時醫生並未以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除此之外,聊勝於無。
正當他渾渾噩噩地走向繳費處,有人喚了他的名字。
是時生,他的哥哥便是安梨白高中時期的同班同學——時晏。
“你怎麼在這?”
“最近身體不大舒服,就來看看。”
幸虧這層樓是心理科與中醫科共同使用的,不然他有理也說不清。
“你呢?”他追問。
“我陪我媽來找我堂哥,喏,在那邊。”
安深青順著時生的指向望去,隻見時明煦醫生正與一位打扮溫柔得體的阿姨交談。
他頓時明瞭他們之間的家庭關係。
但讓他更在意的是,他確信自己曾經見過這位阿姨——母親出事那天,她出現在他們家門口,穿的也是這條長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