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想見她

時間轉瞬即逝,八月底安梨白便出發去首都讀大學了。

臨行前,安深青陪著安梨白來到機場。

他一手拉著一個行李箱,身上還揹著明顯比身形小許多的淺粉色揹包,隨著腳步的移動,揹包上的藍黑色笑臉小人掛墜左右搖擺,竟有種協調的滑稽感。

安梨白淺笑著,拿出手機正準備拍下這一幕,卻恰好捕捉到他轉身的一瞬間。

他瞪大了眼睛,趕忙空出一隻手捂住鏡頭,埋怨道:“又拍我醜照。”語畢,他還將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向下壓了壓。

“我覺得挺好看的。”安梨白反駁道,又埋頭看著方纔抓拍的照片。

分明是一句無心的誇讚,他卻因此紅了耳根,末了還要“惡狠狠”地威脅道:“不準發出去,否則——”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冇有能拿捏她的把柄。

“否則怎樣?”安梨白透露出少有的玩笑般的神情。

沉默良久,他才憋出一句不痛不癢的威脅:“否則讓你好看!”

這話成功逗笑了安梨白。看著她鮮少笑彎的眼睛,安深青這才意識到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難得願意同他開玩笑。

“好了不開玩笑了,把行李給我吧。”

原來,談笑間他們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安檢口。這也意味著他們要分彆了。

安梨白接過一件件行李後,向安檢口走去,而後又忽地想起什麼似的,轉身朝安深青招手,道:“過來。”

他毫無防備地向她走去,“乾嘛”這兩個字還未出口,就被圈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即使他們從小到大擁抱過無數次,他也從未像現在這樣難以自抑。

他放下半空中正欲推開她的手,最後認命般地微微環抱她,閉上眼默默冥想,隻求熱烈的心跳儘快靜下來,千萬彆被她發覺。

她終於放開了他,“照顧好自己,有事打電話給我。早上定好鬧鐘,彆遲到。”她一邊囑咐,一邊朝安檢口走去。

他鬆了一口氣,招手迴應:“知道了,拜拜。”

直至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空氣中才傳來一句微不可查的迴應。

“我會的。”他輕聲道,彷彿是在說給自己聽。

在冇有安梨白的監督後,不出所料,開學第一天安深青便遲到了。

待他睡眼惺忪,打著嗬欠出現在一中校門口時,學校廣播放著的進行曲已經接近尾聲,一排又一排班級隊伍湧入操場,開學升旗典禮即將開幕。

他反倒不慌不忙地放慢腳步,抬頭望向掛在校門口的巨大的紅色橫幅,隻見上麵寫道——恭喜我校九名學子錄取北華大學,再創新佳績。

北華大學坐落在名校雲集的首都,是國內當之無愧的第一高等大學,更是無數考生魂牽夢縈的學術殿堂。

他展顏一笑,心情頗好地跨入校門,走向操場。

作為全班唯一揹著書包升旗的安深青自然少不了班主任的特意“關懷”。

“安深青,這纔開學第一天就遲到了?”班主任梁啟明板著臉反問道。

麵對老師的責問,安深青早就習以為常了。因此他厚著臉皮什麼也冇狡辯,等待梁啟明接下來的訓誡。

“站隊伍後麵去,升旗結束來我辦公室一趟。”梁啟明掃了他一眼就走到前排去監督其他同學了。

安深青撇了撇嘴,單肩背上書包,左手插著褲兜,吊兒郎當地走到隊伍的末端。巧的是,他遇見了熟人。

“你也在啊。”

羅逸寧一臉不屑地吐槽道:“哎,玩手機被逮到了,拖拉機(梁啟明)煩死人。”

安深青聽羅逸寧滔滔不絕地吐槽著,不一會兒,升旗典禮如約進行,羅逸寧終是閉上了嘴。

接著又到了校長在台上慷慨激昂致辭,學生在台下昏昏欲睡的經典橋段。不過這次安深青卻出奇聽得很認真。

“我校一九屆畢業生在高考中斬獲全市第一,全省第三的佳績。六名來自理科實驗班的同學,三名來自文科實驗班的同學,共九名同學被北華大學錄取。其中,安梨白、時晏同學位列省前三十名,錄取至北華大學金融學係……”

“我靠,我知道你姐很牛,但冇想到這麼牛,佩服佩服,”羅逸寧頓了一下,又賤兮兮地湊到安深青旁邊說道:“不過我怎麼覺得你什麼都冇遺傳到呢。”

聽到這話,安深青毫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

“安梨白居然是你姐姐嗎?”許是羅逸寧過於誇張的反應吸引了一旁的同學。

“對啊對啊,”羅逸寧幫安深青應和道,不僅如此他還一把勾住安深青的肩,朝他們問道:“他們姐弟是不是一點都不像?”

那個同學回道:“確實——看不太出來。”

緊接著,四周的同學逐漸被這一話題勾起好奇心,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安梨白是誰?”

“她長得超超超好看,我一個女生上學期和她對視了一眼就陷進去了,冇想到成績又好!”

“你初中是一中的嗎?她是一中初中部的傳說,不過現在也是高中部的傳說了……”

聽著各種對安梨白的讚美,然而安深青此刻全無笑意。

她是遠在天邊的星,他是飄在天空的雲,地麵的人類隻看到他們同在一片天,實際上他們卻相隔幾億光年。

高二年級辦公室內,一遝又一遝教材整齊擺放在沙發上,偶有幾張被吹翻的詩頁。各科老師穿梭在狹窄的過道裡,指揮著課代表們領走書籍。

安深青站在梁啟明的辦公桌前,垂頭聽著他對的教訓,時不時應承幾句,總不至於被他發現自己心不在焉。

“你一個人遲到影響的是班級的整體麵貌,其他同學有樣學樣,最後直接影響班級風氣了。”

安深青無非又回幾句“知道了”諸如此類的話,半點冇放在心上。

“好了,這件事不是最主要的。我叫你來是為了今年NOIP資訊競賽的事情,去年資訊老師和我說你還挺有潛力的,今年有參加比賽的打算嗎?”梁啟明一邊問他,手上一邊晃動著茶具。

“暫時冇有。”

“那就可惜了,今年NOIP被納入了幾十所名校的自主招生計劃,通過全國比賽可以降一百多分錄取。”梁啟明小酌了一下杯子裡的茶,慢悠悠地說道。

安深青的眼神由渙散逐漸聚焦,他強壓下起伏的情緒,問道:“那北華大學——在名單裡嗎?”

“當然,所以估計今年這個競賽更熱門咯。”

“老師,我會參加這一屆競賽的。”

風從窗外襲來,肆意吹拂著紙張,一行詩句躍然紙上:一樣是明月,一樣是隔山燈火,滿天的星,隻有人不見。

溽熱的夏夜中,嬋娟靜靜地高懸著,唯有房間裡呼呼轉動的風扇像入侵的外來者,驚動了四周的靜謐。

安深青倒也在這樣的環境中漸漸熟睡。

一開始他隻是想著姐姐赴北上學的事情,憂心她適不適應那邊的氣候;接著又想到她一向愛吃辣,應該適應那邊的飲食習慣??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頭顱中的世界停擺,卻又在某一刻驟然清晰。

他回到了從小到大生活的家中,站在房門口,順著穿堂的月光走近,感知著耳邊的微風,在床邊停下了腳步。

月光如水般照映在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上,聖潔又美好——是安梨白。

時空與意識的錯亂讓安深青感到些許迷惑,可他又隱隱約約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來自於她的頸間。

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然抱住了他。她溫熱的身軀貼著他,柔軟的手撫摸著他的髮絲,用微弱的氣音念著“阿青”,一遍又一遍。

時光彷彿回溯到那一夜,將少年長久認知下的理智與道德儘數擊潰。

不過這一次,他盯著那抹欲語還休的殷紅,輕柔地、緩慢地落下一吻。倘若有光,便能瞧見他顫抖的睫羽和通紅的耳根。

就在他為竊來之吻震顫時,她突然醒來,眼神混沌。

他頓時亂了神,心虛地往後撤。

出乎意料地,她勾著他的脖頸,閉上雙眼回吻他,唇間還溢著勾人的酒氣,沉醉且上癮。

他已無法思考是非對錯,隻能從心而行,專注地感受這一吻。

時而天旋地轉,時而如癡如醉。

良久,她牽起他的手,撫上身前的鈕釦。

意識到對方的目的,他倉促地彆過頭去,道:“我,我不會。”

黑夜使他辨認不清她此刻的神色,耳邊卻傳來如同夜行魅魔般的低語:“我教你啊。”

久旱逢甘雨。他仿似被雨露滋潤的小樹苗,一夜之間長成參天大樹,將自我的根枝伸展到沃土的每一處。

直到——“噓,爸媽來了。”

迷亂的幻象一擊即碎,他猛然驚醒。

鐵皮屋裡的風扇仍在呼呼轉動著。

豆大的汗珠從前額滑至鎖骨,最後冇入衣間。他雙手撐在身側,努力平複情緒,卻無意探到了腿心的濕意。

他望向窗外,遠處可見熹微,徒留一室妄想與寂然。

他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要去見時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