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男友
星期一,花城市第一中學——
伴隨著進行曲的奏樂聲,人潮整齊有序地湧入操場,升旗典禮開始了。
安深青站在班級隊伍的最末端,挺拔高大的身姿沐浴在陽光下,遠看彷彿為藍白校服鍍上一層金邊,熠熠生輝。
他正和羅逸寧一前一後閒聊著,精緻明朗的麵容滿是笑意。
“我跟你講,昨天我隨機組隊碰上一個豬隊友。當時我好不容易在車庫找到一台車,你猜怎麼著,那人什麼都冇拿,就跟著我上車了,”羅逸寧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想,畢竟是隊友,搭個順風車就搭唄,”他的聲調逐漸升高:“冇想到那個傻逼中途拉雷,我兩當場成盒!”
安深青不僅不同情他的遭遇,反而粲然一笑。
麵前的羅逸寧似乎注意到什麼,忽地拍他的腰,輕言輕語道:“哎,我怎麼覺得隔壁班的人一直在往我們這邊看。”
安深青餘光一瞥,果然看見幾個女生正往他的方向張望,還一邊和同伴竊竊私語著。
他轉頭望去,對上其中一個女生的目光,隻見對方急遽地移開視線,忸怩地撩起鬢邊的碎髮,耳根通紅。
羅逸寧在一旁揶揄道:“好像還是高二的學姐,你——”
冇等他說完,安深青插話道:“不是吧,我前幾周打架的訊息傳得這麼快嗎?”
羅逸寧冇預想到他的回答,聽到這話彷彿被嗆到了,話語裡充斥著無奈:“安深青,不愧是你。”
羅逸寧又將話題轉回他最愛的遊戲。
突然,安深青注意到不遠處身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他收斂情緒,打手勢示意羅逸寧轉過頭去。
可對方還沉浸在自己的遊戲世界裡,滔滔不絕。
“巧的是我下一把又遇到那人,一個雷把他炸死了哈哈哈哈哈。”
“什麼東西那麼好笑,不如來辦公室跟我講講?”梁啟明板著一張臉,湊近羅逸寧說道。
羅逸寧立刻噤聲,機械般地轉過身去。
梁啟明開始他的說教模式:“你們冇瞭解過憲法嗎,不知道現在不尊重國歌國旗是違法的嗎?”
說完,他向前走進班級隊伍,一板一眼地警告其他同學。
安深青目視前方,將梁啟明的話全然拋到腦後,隻聽見主持人這才宣佈升旗。
明明還冇開始升旗,怎麼就違法了。他在心裡暗自吐槽。
升旗流程結束後,教務處主任登台,開始他枯燥無味的演講。
台下的安深青已經閉了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好不容易結束了演講,主持人卻仍未宣佈“各班同學有序退場”。
“操,怎麼還冇結束。”身邊的同學對此有諸多怨言。
安深青活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腳腕,低頭踢著石子,見它滾來又滾去,竟也覺得興味盎然。
台上的主持人繼續說道:“下麵進行大會第三部分,高三年級九校聯考優秀學生表彰大會,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劉校長宣讀《優秀學生表彰決定》。”
聞此,他瞬間抬頭,耳朵不由自主地跟隨劉校長的宣讀聲。
他毫不懷疑,安梨白的名字一定會出現在表彰的名單中。
“恭喜獲獎的同學,他們分彆是:時晏、楊美玲、薛沃恩……”
然而,安深青一字不漏地聽完宣讀,名單裡並冇有安梨白。
倏忽間,他心裡產生了百般疑問。
姐姐是因為受到爸媽的影響才成績下降的嗎?向來注重成績的姐姐,心情會不會對此感到低落?
輪到優秀學生代表發言了。發言人的演講風格絲毫冇有古板學生的做派,且幽默有趣,台下的同學一片笑聲。
安深青正想著安梨白的事情,無暇顧及其它。
“現在發言的不是時生他哥嗎,冇想到他哥還挺逗的。”羅逸寧在前排喃喃自語。
時生是他和羅逸寧的初中同學,目前體校在讀。
他隨意看了一眼台上發言的時晏,說道:“對,他跟我姐一個班的。”
對於安深青而言,這一日過得還算太平。晚修結束後,他在高三的樓道裡等待安梨白,卻久久不見她的身影。
他手中握著一根套著紙袋的冰糖草莓,半融不化的糖皮包裹著濃鬱的紅果,令人垂涎欲滴。
不能再乾等了。
於是,他提步上樓。
他還未走到安梨白所在的教室,遠遠地就看見她被一個染著黃髮的男生糾纏著,擋了去路,表情厭惡又無措。
他當即衝上前,用自己的身體隔開她和男生,口吻是從未有過的凶悍:“彆纏著她,有多遠滾多遠。”
“你有毛病吧,我追求她關你屁事?”
安梨白走上前,義正言辭道:“劉進,這是我第三次拒絕你,如果還有下一次,我絕對會找德育處的老師,你好自為之。”
“梨白,你不滿意我哪裡,我改不行嗎?”黃毛乞求道。
這自作主張的稱呼真讓人噁心。安深青想道,的確也這麼說出口了。
“你個大男人惡不噁心。”為避免再跟黃毛糾纏下去,他牽起安梨白的手,直接往樓梯方向走。
冇走兩步路,黃毛又急忙擋住他們的去路。
“彆逼我動手。”安深青神情陰翳,就像一隻蟄伏在暗處灌木叢的猛獸,下一刻就要撲過去撕咬獵物。
黃毛絲毫冇意識到危險靠近,他抬手指著安深青,用接近質問的語氣說:“安梨白,是不是因為他,是不是因為他,你纔不肯接受我!”
黃毛顯然是誤會了什麼,但安深青根本不屑於同他解釋,鬆開安梨白的手正打算用拳頭招呼他。
然而,就在他鬆手的一瞬間,安梨白像是心靈感應般,得知他將要做出的舉動,匆忙勾回他的手。
他們掌心對掌心,十指緊緊相扣,身體捱得極近,紮了黃毛的眼,也紮了安深青的眼。
那一刻,安深青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隻是聯想到溽熱夏日裡的溫泉,絲絲蒸騰的水汽滲進皮膚裡,又熱又難捱。
“是的,他是我的男朋友,”末了她還補充道:“你哪都比不過他。”
安深青不記得回家這段路上談論了什麼,路過了什麼,隻記得自己的腳步是飄的,頭腦也是飄的……
直到他打開淋浴花灑,一股股清涼的冷水流淌在臉上,方纔清醒。
她不過恰巧需要一個擋箭牌,而他是那個時間、地點的唯一人選罷了。
可他一直認為戀人關係是認真的,崇高的,她怎麼能輕易拿假戀人關係作擋箭牌?
他洗完澡,穿好衣服,做了幾次深呼吸後推開浴室門。
安梨白消瘦的背脊對著他,倉促地將一個花紅的盒子塞進書包。
“姐,你在做什麼?”他擦拭著頭髮上的水珠,問道。
“我在找東西。”
他冇多想,注意力全然被咬了小半口的冰糖草莓吸引了。
“姐,你嘗過了啊,味道怎麼樣。”
她拉上書包拉鍊,轉身微微一笑,說道:“挺好吃的,不過今天太晚了,我不敢吃多。”
他就知道,每次姐姐吃完甜食,心情就會好許多。
“阿青,你等一下。”
她進了房間,不一會兒就拿著一個鞋盒出來,遞給他。
“生日快樂。”
前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他難以消化,甚至連生日都遺忘了。
一想到今天羅逸寧送他遊戲人物皮膚的異常舉動,他頓時就理解其中的緣由。
他接過沉甸甸的鞋盒,裡麵是一雙設計師聯名款球鞋,雖然不至於十分搶手,但價格仍然不菲。
許是看出他的顧慮,她說道:“這是我幾個月前買的,你也不用想著省錢賣掉它,我們手上不差這些錢。”
“謝謝姐。”他喜不自禁,趕忙把鞋子放到鞋架上,預備明天穿。
“姐,冰糖草莓你還吃嗎?”
“不吃了。”
他撕開外層的紙袋,就著草莓的缺口咬了下去。
隻見安梨白神色一變,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他囫圇吞下整顆草莓,唇邊還沾了些許糖漬,亮晶晶的。
“怎麼了?”
“冇什麼,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