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落戶
袁麗星(Larissa
Yuan\/Larissa
Lawrence)
Graduated
from
Duke
University。
A
family
member
of
Lawrence。
以上是國內網站僅有的關於“袁麗星”的身份資訊。
電腦螢幕上關聯的“Lawrence家族”,令安梨白感到十分不安。
Lawrence祖輩曾是歐羅巴大陸的新貴族,後來到亞美利加大陸發展,至今家族企業掌握花旗國的化工業、石油業等眾多命脈,家族成員橫跨軍、政、商多個領域。
不僅在花旗國富有聲望,在國際上也享有至高的名譽。
那麼,身為現任家族掌權人勞倫斯先生的第三任妻子袁麗星,他們血緣上的小姨,資助他們出國留學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出於親戚之間的照應。
他們極有可能成為袁麗星的棋子,甚至是傀儡。
安梨白看向手邊放置的《監護人變更協議書》,心裡下了決定。
即使她不知道袁麗星真正的目的,即使協議書對於已經成年的她是無效的,她也不能簽這份協議書,更不能讓未成年的安深青簽。
這樣想著,她毫不拖泥帶水地將協議書放進碎紙機裡。
待機器一陣運作後,吐出了一條條紙碎。
次日,安梨白和安深青順利安葬母親。
由於各種現實因素,母親的葬禮隻能一切從簡,下葬的地方在本市的一座公墓裡。
袁麗星也趕來送自己的親姐姐最後一程。
沉棺前後,又陸陸續續來了一些親戚朋友。他們無一不是表情凝重,或是悲天憫人。
當最後一抔黃土覆上骨灰盒,使其隔絕於世時,安深青竟感到一絲釋然。
不論虛與委蛇也好,真心實意也罷,從此塵歸塵,土歸土。
而一旁的安梨白身板單薄,卻站得筆直而莊重。她浸潤在陽光之下的臉蛋冇什麼氣色,彷彿隨時就要脫力暈倒。
安深青莫名地想起這些天與她獨處的點點滴滴。她向來是不苟言笑的,有主見的,果斷的,遇事一定能迎刃而解的。
可她也隻是大他兩歲的姐姐。
忽地,他心中如同被蜜蜂蟄了一下。
望著安梨白伶仃的背影,他萌生了擁抱她的想法。
“我想回去。”安梨白轉身對他說。
他迅速從自己的世界中抽離出來,回道:“好,我們回去。”
料理好所有後事,他們就要在法院下最後通牒前回小洋房清場,接著還得找合適的出租屋。
儀式結束,眾人逐漸散去。
袁麗星越過人群,來到他們麵前。
今天她依然戴著墨鏡,衣著簡約而不失氣質,隻是墨鏡下的唇色淡雅了許多。
她揚起微笑,說:“這幾天我的手下都可以幫你們收拾家裡的物品,大件的物品出國前放到我朋友那邊就好了。簽證的手續我想一週內可以托人辦好。另外,我已經跟丈夫那邊約定好,等你們到花旗國了,就跟我們一起住在俄洲的房子,那裡靠近五大湖,生活環境算是全國頂配了。哦對了,你們喜歡靠湖還是靠樹的房間……”
聽到她自說自話,安深青疑惑的同時也有些許不滿。
他們明明冇有答應過袁麗星的提議。
“小姨,對不起,我們商量之後決定,還是不給你和你的丈夫添麻煩了。”安梨白委婉地拒絕道。
聞此,袁麗星的臉上依然掛著一抹微笑,但唇線變得更加鋒利了。
“據我所知,你們的父親得罪過不少人,就不怕他們來找你們麻煩?”她的神情陰沉,與方纔那個噓寒問暖的小姨判若兩人。
這是利誘不成,於是威逼了。
“我會保護好姐姐的。”安深青脫口而出。
袁麗星突然放聲大笑,說:“小傢夥,你以為他們隻靠武力嗎?他們會把你們的**曝光,鬨得人儘皆知,再各種恐嚇威脅,不管在學校還是家裡,都不停地騷擾你們。”
袁麗星輕蔑的話語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他的確保護不了姐姐。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幫你們的父親還完錢了。”袁麗星一句話急轉直下。
安梨白和安深青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袁麗星從保鏢手裡接過一遝厚厚的文書,直接甩給他們。
“看看吧。”她摘下墨鏡,雙手交叉在胸前。
他們翻閱著文書。
袁麗星的口中的還債並非普通的“還債”,而是被轉讓了債權。換句話說,她代替其他人成為了他們家唯一且最大的債權人了。
這也意味著,他們將會在談判中陷入被動的境地。
意識到這些,安深青如臨大敵。
出於直覺,他暗暗滑動手機,點開語音備忘彔彔音。
與此同時——
“請等一等。”安梨白對袁麗星說。
誰也猜不到她接下來的舉動。
她拿出手機,點開計算器,將所有欠債金額加總後,再從揹包裡拿出紙筆,工工整整地列了一個欠條。
她將欠條雙手遞給袁麗星,說道:“我剛剛加總了金額,一共是一百二十七萬四千三百六十元九角八分。我昨晚查了一下,今年國銀的五年期利率,大約在百分之四點七五左右。我將以兩倍利率,也就是百分之九點五的利率,在五年內還清債務。”
事情似乎出乎袁麗星的預料,麵對安梨白條理清晰的言辭,她彷彿有一瞬間的怔然。
安梨白仍表現沉著,說:“如果還有什麼條件,小姨可以提出來。但我們的主張也希望你可以成全。”
沉寂了一會兒後,袁麗星接過欠條,開始正視麵前這個一身傲骨的女孩。
安梨白接收到袁麗星的目光後,也正正地回望過去,不卑不亢,坦坦蕩蕩,落落大方。
“可以,”袁麗星答應了,“比起強人所難,我更喜歡跟聰明人合作。”
她將欠條隨手放進口袋裡,示意身旁的保鏢拿東西給他們。
那是一個黑色的中號布袋,裡麵裝著滿噹噹的現金。
“這裡有二十萬現金。”袁麗星說。
“我們不能收。”
“你們確定現在手裡的錢在大城市能撐過一個月?而且上學期間打工也不方便。這些錢我不算利息,你們到時候還本金就行。”
“謝謝。”
掙紮了一下,安梨白還是拿過布袋,但她把一半的錢給回袁麗星。
“我正在錄音,你彆騙人。”安深青說。
袁麗星這纔將目光從安梨白身上挪開,看向安深青。
她的眼神犀利,彷彿能穿透人心。
“嗬,你們還真是親姐弟。”她冷冷一笑,又戴回墨鏡。
安深青並不懂她話裡的含義,隻知道不是什麼好話就對了。
接著,袁麗星冇有再為難他們,反而給了他們聯絡方式,交代他們有處理不了的急事可以找她幫忙解決。
之後,她便回花旗國了。
滴答滴答。
傾盆大雨淋在鐵皮屋頂上,猶如黑夜裡的困獸,不斷衝擊著這座古舊的屋子。
這是安梨白和安深青找遍學校附近的房源後,租的一室一廳一衛的房子。
由於一中位於老城區,周邊的房子年代久遠,價格卻是居高不下,以目前的經濟條件,他們隻能在稍遠的城中村租房。
這座位於某棟矮房頂樓的屋子雖然老舊,但設施齊全,租金低廉,水電全免,因而成為他們的最終選擇。
搬進這個屋子的第一天,曾經鮮少做家務的兩人將房子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實用的傢俱也一併搬了過來,雖稱不上美觀,但也算整潔。
直至落日西垂,外麵下起大雨,兩人才搞定一切。
累趴了的兩人都不想做飯,並且秉持著能省則省的原則,外賣也不在經濟承受能力之內,隻好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家務。
輸的人做飯,贏的人洗碗。
安深青輸了。
麵對著熟悉又陌生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大少爺”生平第一次寧願多刷幾套題。
到底還是得做飯的。他拿出手機搜尋教程,準備從最簡單的番茄炒蛋做起,再蒸一道排骨。
大概搗鼓了一小時,他纔將飯菜做好端到桌上。
“我做好飯了。”他說。
噗嗤。安梨白剛從房間出來,就忍俊不禁。
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胸口,安深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迅速將胸口圍裙上的沸羊羊緊緊捂住。
“不準笑!”他氣急敗壞道。
哪知安梨白笑得更歡了。
“廚房裡隻有這一件圍裙。”他解釋著。
“還挺搭的。”安梨白髮表評價道。
“哪裡搭了?”
“一樣頭腦簡單。”
他就知道安梨白說不出什麼好話。
“不逗你了,我餓了。”
安梨白搬了張椅子坐下,安深青也解了圍裙,坐在飯桌前。
他迫不及待嚐了一口番茄炒蛋。鹹甜交雜的味道伴隨著幾片碎蛋殼的口感,實在難以下嚥。
他又夾了一塊排骨,吃起來清淡無味,肉質粗糙,甚至中間還泛著紅,半生半熟。
上一次吃到廚藝翻車的菜,還是母親做的。
回憶來勢洶洶,舊疤再被揭起,令人疼痛難忍。
他沉默地望向安梨白。
隻見她將夾的菜一一嚥下,又吃了幾口白米飯,隨即匆匆起身,道:“我吃飽了,先去洗碗。”
水流敲打著洗碗槽,發出嘩嘩聲,無情又無力。
若非觀察到安梨白背對著他微微顫動的肩膀,他根本注意不到水聲掩護下的啜泣,一聲一聲都是絕望和心碎。
再也無法視若無睹,他快步上前,一手把水流轉到最大檔,一手將她摟進懷中。
水流湍急,聲音驟然變大,震耳欲聾。
他驚奇的舉動讓她短暫地忘了哭泣。她單薄的背貼近他的前胸,似乎有些許僵硬。
他轉頭,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耳廓邊,細語著:“姐姐,我聽不見。”
這句話好似爆破的水閘,引得她將這些天受的委屈、不安、痛苦一併傾瀉出來。
她轉身回抱他,雙眼一閉埋在他的頸窩裡。
獨屬於少年的乾淨氣息給予她無與倫比的心安。
現在,在這裡,她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