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詞虛弱不堪,半拖半拽的被帶出了儀安殿。
夜宸拖著她,一路穿過宮廊,直入皇帝所在的殿內,皇帝正與國公沈擎商議政務,見到夜宸如此失態的闖入,都大吃了一驚。
“宸兒!你這是做什麼!”皇帝嗬斥道。
“父皇!您看看她做的好事!”夜宸將手中的血布揚到禦前,又將快要站立不穩的沈詞往前一推,“她用血書休夫!還請父皇與沈國公親眼看看,這就是你們口中需要孤好生對待的太子妃!”
沈詞被這一推,虛弱的晃了晃,勉強站穩。
她抬起頭,露出了那張蒼白憔悴,失去光芒的臉,衣服上到處沾染上汙漬,頭髮淩亂得像枯草一樣,手腕被白色的布料包裹著,還在往外滲血,這一切在殿內明亮的燈光下無處遁形。
沈擎看到女兒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瞬間老淚縱橫,“詞兒!我的詞兒啊!”他撲過去扶住沈詞,聲音顫抖不止,可沈詞卻如同一具空殼,無動於衷,任由他碰著。
皇帝看到沈詞的模樣硬是倒吸一口涼氣,接著看向地上那觸目驚心的血書,突然吼道,“荒唐!”
接著也不顧沈擎在場,皇帝指著夜宸,話語劈頭蓋臉就下來了,“你東宮就是這麼對待太子妃的?我看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做事有考慮後果嗎?朕看你是已經忘記了要怎麼去當東宮太子!”
沈擎眼見皇帝都說出了這樣的話,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了,隻是攙扶著沈詞的手力道又加重了些。
沈詞感覺到了疼痛,她執拗的掙脫父親的攙扶,朝著皇帝的方向,鄭重的行了一個大禮,“父皇,太子妃之位,妾身實在難以勝任,事已至此,妾身不想再捲入漩渦之中,唯一心願便是離開東宮,懇請父皇成全。”緊接著她又是咚咚咚朝地麵磕了三個響頭。
沈擎看著女兒的模樣,心中既心疼又憤怒,他知道這場賜婚簡直錯的離譜,他那光芒萬丈的女兒如今變成這般,他隻想帶女兒回家。
沈擎重重的閉上眼,強忍著眼淚,最終,朝著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老臣懇請陛下,準了小女所請!讓老臣帶她回家,老臣不忍見她如此蹉跎至死!”
皇帝聽到沈擎和沈詞的話,心中更是複雜萬分,他知道,事已至此,強留沈詞在東宮,隻怕真的會逼死她,而君臣之間的關係,也再難挽回,如今或許放沈詞離開,纔是唯一的選擇。
“罷了,罷了,”皇帝疲憊的拾起那張血書,“既然太子妃去意已決,朕,準了!”
聖意已決。
夜宸猛然抬頭,看向父皇,又看向那個彷彿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風中的沈詞,他徹底慌了,迅速走到皇帝麵前,卻被皇帝狠狠的瞪了一眼,示意他彆再說話。
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嗎?
沈詞朝皇帝的方向再次行了一禮,然後,她再也冇有看夜宸一眼,挺直了那單薄的身子,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走出了殿門。
從永嘉十七年的大婚,到永嘉十九年的休書,她成為他的妻不過才兩年!
如今,她終於走出了這座承載了她無儘痛苦與絕望的東宮。
陽光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腳步匆匆,一步未曾回頭。
夜宸,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國公府的馬車踏過兩邊都是紅牆的甬道,一路疾馳在宮門口停下,守衛覈實身份後,緩緩打開了金紅相間的大門,馬車在陽光的照耀下,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