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太平衚衕的“喪屍”

晚上九點剛過,太平衚衕就亂了。

本該震得整條街嗡嗡響的廣場舞音樂戛然而止,巷尾小賣部徹夜常亮的燈箱忽閃兩下,徹底沉入黑暗。連街口那盞撐了十年的路燈,也像被人掐斷了氣息,昏黃的光一點點淡下去,把老房子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陳守山躺在“守山民俗雜貨鋪”的藤椅上,晃著腿,指尖盤一串包漿發黑的雷擊木珠子。鋪子不大,一屋子都是老味道——曬乾的艾草香、磨得細膩的硃砂粉、桃木劍淡淡的木氣,混在一起,是這條老街獨有的安穩。

貨架上擺的在外人眼裡全是老古董:桃木劍、黃符紙、銅鈴鐺、八卦鏡、一捆捆紮好的艾草,還有幾瓶貼著紅紙的硃砂水。門頭的燈是最普通的白光,照得屋裡亮堂,卻照不亮門外忽然沉下來的夜色。

陳守山這人,冇什麼大誌向。

守著爺爺傳下來的小店,餓不著、凍不著,平時幫街坊求個平安、擇個吉日、收點舊物件,日子過得慢悠悠。摳門是真摳門,燈泡壞了能拖半個月,桃木劍能修絕不重做,連硃砂粉都要省著用。

可今晚不一樣。

安靜得太邪門。

他剛摸出手機,同城熱搜直接炸在眼前。

#太平衚衕驚現疑似喪屍!居民不敢出門!#

#老城拆遷區出現灰白人形生物!#

#直播實拍:一動不動,形如死屍!#

陳守山指尖一頓。

視頻畫麵晃得厲害,拍攝者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你們看那邊!拆遷廢墟裡頭!站著一個!灰白的!一動不動!真的跟電影裡一模一樣!”

鏡頭推近。

斷牆殘瓦之間,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在陰影裡。

通體灰白,身形單薄,雙手垂在身側,頭髮亂糟糟蓋在額前,站姿僵硬得像一截冇有生命的石頭。遠遠望去,彆說普通街坊,就算是陳守山,第一眼也得愣一下。

太像了。

像那種僵立不動、尚未甦醒的喪屍。

下一秒,巷子裡爆發出一聲尖叫。

“真的有!就在那邊!”

“關門!快關門!”

“彆出聲,彆驚動它!”

陳守山猛地站起身,雷擊木珠子滾了一地。

他掀開那洗得發白的藍布門簾,一股晚風捲進來,帶著拆遷區塵土的味道。

衚衕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大爺大媽攥著拖把、掃帚、擀麪杖,臉色發白。幾個年輕小夥舉著手機直播,鏡頭恨不得直接懟到廢墟裡。最逗的是巷口賣醬牛肉的張大爺,手裡還拎著半袋剛切好的肉,顫巍巍往前伸,像是想用醬牛肉勸退怪物。

“彆過來啊!再過來我可不客氣了!”

“這東西咬人不啊?誰見過啊?”

人群吵吵嚷嚷,卻冇一個敢真往前邁一步。

陳守山眯起眼,望向那道灰白身影。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

不對。

太不對了。

電影裡的喪屍,凶、戾、躁、渴血,隔著螢幕都能聞到一股腐氣。可眼前這東西,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冇有嘶吼,冇有撲人,甚至連頭都不敢抬。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小獸,縮在斷牆下麵,怯生生地抱著自己。

人群裡一個膽大的小夥子撿了個空礦泉水瓶,狠狠扔了過去。

“啪嗒。”

瓶子落在它腳邊。

下一幕,全場死寂。

那道灰白身影猛地一顫。

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慌慌張張往後縮了一步,腳步踉蹌,重心一歪,“咚”地一下,差點直接坐在地上。

人群:“……”

張大爺手裡的醬牛肉差點掉地上。

陳守山眼皮狠狠一跳。

喪屍?

哪有喪屍會被一個礦泉水瓶嚇成這樣?

他腦子裡,忽然炸出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本泛黃舊冊——《鎮星古冊》。

冊子裡第一頁,那段他從小背到大的話,清清楚楚浮上來:

天外有客,形若僵石,性怯無害。遇硃砂則避,近桃木則安,遇善人則親,遇惡人則驚。非妖非怪,是為星子。

形若僵石。

性怯無害。

陳守山不動聲色,摸向口袋。

裡麵裝著一小包剛磨好的硃砂粉,細得像煙。

他往前輕輕踏出一步。

幾乎是同時,那道小小的身影緩緩抬起頭。

亂髮縫隙裡,露出一雙眼睛。

很亮,很乾淨,像浸在冷水裡的星星。

冇有半分凶狠,隻有怯生生的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