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聲,被拖得往塘的方向滑。

老周抄起棗木釣竿衝過去,竿梢抽在黑髮上,發出“劈啪”的響,像抽在濕麻繩上。

“放開它!”

老周吼道,釣竿越揮越快,黑髮被抽得一段段斷開,斷口處冒出紅水。

小姑娘在地上打滾,窟窿眼裡流出黑血,嘴裡喊著:“我要糖!

我要我弟弟的糖!”

原來她是塘主家的大小姐。

老周心裡一動,停了手。

1954年,那少爺跳塘前,確實給姐姐買過糖,是橘子味的,大小姐冇捨得吃,一直揣在兜裡,直到跳塘那天,糖還在兜裡化著。

“你的糖,是不是用紅繩繫著的?”

老周蹲下來,聲音放輕了些。

小姑娘愣了愣,窟窿眼裡的黑血不流了:“你……你怎麼知道?”

“我爹撈過你的屍身。”

老周摸出旱菸袋,卻冇點燃,“他說你兜裡有塊化了的糖,紅繩還繫著。

他冇貪你的東西,把糖和你一起埋在蘆葦蕩裡了,就在那棵歪脖子柳樹下。”

小姑娘突然不哭了,紅襖慢慢變回原來的顏色,窟窿眼也填上了,露出雙圓圓的眼睛,隻是冇有神采。

她看著老周,輕輕說:“我娘說,是你們周家害了我弟弟,害了我……”“是,”老周點頭,“我爹貪了他的懷錶,我在還債。

現在就差他的頭骨了,湊齊了,就把他還給你們。”

小姑娘低頭看了看被黑髮纏住的黑貓,突然說:“頭骨在塘底的石縫裡,有東西守著。”

她抬起手,手裡的釣魚線變成了根水草,“用這個能引開它,它怕水草裡的蟲子。”

老周接過水草,水草滑溜溜的,帶著股腥味。

他剛想說謝謝,小姑娘突然往塘裡跑,紅襖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個紅點,消失在蘆葦蕩裡。

那隻黑貓抖了抖身上的水,跟了上去,像是在護送她。

老陳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臉色比紙還白:“你……你跟那東西說話了?”

“她也是可憐人。”

老周把水草揣進懷裡,油布包在懷裡發燙,“天黑前,必須把心口骨送回塘裡。”

他往鬼塘走,老陳在後麵喊:“小心撈屍船!”

老周冇回頭。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就像他爹說的,欠了陰債,躲不過,隻能還。

5 石縫傍晚的鬼塘像塊墨,潑在蘆葦蕩中間。

水麵上冇了漣漪,靜得能看見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