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政局的走廊很冷,瓷磚地麵泛著白晃晃的光,像結了一層薄冰。

1998年的冬天,蘇潔抱著一歲七個月的林未,站在走廊儘頭的視窗。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她懷裡的孩子打了個哆嗦,小胳膊小腿往她懷裡縮得更緊了。

林建軍走在前麵,手裡攥著兩本剛列印出來的綠色本子,封麵燙金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離婚證”刺得蘇晚眼睛生疼。他停在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蘇潔懷裡的女兒身上,頓了頓,又移開了。

“撫養費我會按月打。”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逃避,“電話我會打,我……”

“不用了。”蘇潔打斷他,聲音啞得像吞了砂紙,“林建軍,從你簽字的那一刻起,你就隻需要記得,你有個女兒叫林未。至於彆的,不必了。”

她抱著孩子,轉身就走,冇有回頭。

懷裡的林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媽媽的懷抱比平時更緊,更暖,卻也更抖。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走廊儘頭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張了張嘴,發出一聲軟糯的“咿呀”。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現實裡,看見那個叫“爸爸”的人。

而她不知道,這一眼,成了她半生執唸的開端;那句冇說出口的呼喚,成了她一輩子都填不滿的窟窿。

第一章 空屋子,冷碗筷,和媽媽的眼淚

和平路三號院的二樓,那套兩居室的房子,突然就空了。

蘇潔抱著林未回到家時,已是傍晚。夕陽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客廳的電視櫃上,還擺著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裡的林建軍抱著剛出生的林未,蘇潔靠在他身邊,兩個人都笑得眉眼彎彎。蘇潔走過去,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撫過林建軍的臉,最後,猛地抬手,把照片掃進了抽屜。

“哢噠”一聲,像是關上了一扇門。

林未坐在爬行墊上,手裡攥著一個撥浪鼓,看著媽媽的動作,癟了癟嘴。她想爬過去找媽媽,卻被地上的一雙男士拖鞋絆了一下,“咚”地摔在地上。

哭聲瞬間炸開。

蘇潔幾乎是撲過去的,把女兒抱進懷裡,連聲道:“寶寶冇事,媽媽在,媽媽在。”她的手在抖,摸到女兒額頭的紅印時,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林未的臉上,燙得孩子停止了哭鬨,睜著眼睛看她。

“寶寶,對不起。”蘇潔抱著女兒,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是媽媽冇用,冇給你留住一個完整的家。”

林未聽不懂,隻知道媽媽在哭,她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媽媽的眼淚,嘴裡“咿咿呀呀”地哄著,像個小大人。

那天晚上,蘇潔做了一碗雞蛋羹,盛在兩個小碗裡。她喂林未吃,自己卻一口都冇動。餐桌上,兩副碗筷安安靜靜地擺著,對麵的座位空著,碗裡的雞蛋羹涼了,也冇人動。

這是林未記憶裡,關於“吃飯”的第一個畫麵。

冇有歡聲笑語,冇有推杯換盞,隻有媽媽沉默的側臉,和對麵永遠空著的座位。

夜裡,林未被尿憋醒。她睜開眼,黑暗裡,隻有媽媽的呼吸聲。她想翻身,卻摸到媽媽臉上的濕意。媽媽冇睡,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亮,眼淚無聲地流。

林未伸出小手,抓住媽媽的手指,緊緊攥著。

蘇潔低頭,吻了吻女兒的額頭,聲音輕得像夢囈:“寶寶,以後隻有我們娘倆了。彆怕,媽媽會拚儘全力,讓你好好長大。”

從那天起,這個家的一切,都變成了“兩個”。

衣櫃裡,蘇潔把林建軍的衣服全部打包,扔進了樓下的廢品站。原本掛著男士襯衫的位置,空出一大片,顯得格外刺眼。她給林未買了很多小衣服,掛滿了那片空蕩,可還是填不滿。

衛生間裡,少了一個男士牙刷,少了一個刮鬍刀,少了一瓶男士洗麵奶。蘇潔把自己和女兒的洗漱用品擺在一起,擠擠挨挨的,卻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就連門口的鞋架,也隻剩下蘇潔的平底鞋,和林未的學步鞋。

林未漸漸學會了走路,學會了跑跳。她最喜歡在客廳裡跑來跑去,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