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連棠手心被掐出了血。
祁衍坐在禦座上,毫不掩飾一國之君的鋒芒,他眼中彷彿沉了一潭深水,瞧著平靜,卻暗藏洶湧,無形間帶著上位者的威壓,直叫人抬不起頭。
殿內死寂半晌。
眾人雖然早已預設,元寧帝今生不會娶妻生子,但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震撼。
太後先回神,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放棄追究祁芸口中所說的事,板著臉道:“這可是皇帝親口說的,哀家記住了。”
祁麟不相信祁芸的話,覺得她肯定是瘋了,這會又見元寧帝發怒,狠狠瞪了一眼妹妹,把她從大殿中央拉回去。
祁芸不甘心,他們私通,母親說的有板有眼,方纔連棠的話也沒有否認,這麼明顯的事,就憑皇帝一句話就抹平了麼?
她在祁麟的拉扯中掙紮幾番,不經意對上元寧帝的冷眸,膝下一軟,任由哥哥把她拖回椅子上。
安置好祁芸,祁麟走到連棠對麵,喃聲,“棠棠,你不要怪祁芸,她最近受刺激了,胡言亂語你別放在心上。”
連棠心裏亂,並沒有認真聽祁麟說什麼。
祁麟朝她走近了一步,壓低嗓音,“母親的事我不怪你,你別鬧,不要和我退婚好不好?”
他已經沒有母親,再沒有棠棠,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
連棠這纔回神,淡淡的瞥了祁麟一眼,又麵無表情的移開,對著東陰先生施然一拜,“請先生繼續。”
祁麟頓時慌了,這才知道連棠退婚的意誌有多堅決,他轉臉看太後,剛要開口求情,餘光感受到元寧帝冷戾的目光射過來,惶急著收回目光,慫噠噠的閉了口。
東陰先生把金腰帶呈給元寧帝,當著雙方親屬的麵,當場宣佈解除兩人的婚約。
無人反對。
儀式畢,眾人退到紅毯兩邊,請皇帝和太後先行。
祁衍緩緩走下禦階,氣宇軒昂,目不斜視,隻餘光捕捉到垂首侍立的連棠時,漆黑的雙瞳在眼眶內晃了晃。
太後與皇帝錯開步子,刻意走在後麵,她見祁麟不死心的把目光黏在連棠身上,朝他怒喝,“你是皇家唯一的子嗣,還愁沒有未婚妻麼,給哀家出息點。”
祁麟立刻把目光從連棠身上移開,站直了身子。
太後在連棠身邊停下,上下打量她,“哀家還以為你是個老實的。”
太後可不好騙,先帝在世時,她一門心思都放在和後宮的爭鬥上,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她最敏感。
那日皇帝突然出現在壽康宮,她就覺得不對勁,今日經祁芸這麼一說,再聯絡她那場烏煙瘴氣的生辰宴,一切明朗。
元寧帝太護著這個丫頭了。
她這個兒子,心冷的像冰窟窿似的,哪曾這般在乎過一個女子,若說他未動情,她是不信的,之所以沒有點破,不過是不想當著眾人的麵把皇家的醜事抖出來。
他是天子,忽然想新鮮兩口女人,誰敢說不?
左右他已許諾不會娶妻,太後也不想為這點事到他麵前討嫌。
隻是她要守好皇家的大門,這樣的女子,無論如何不能嫁入皇家。
這樣想著,太後剜了一眼祁麟,“你跟哀家走。”
祁麟原本還想再和連棠說句話,左右搖擺之下,看到太後淩厲的目光,他隻好耷拉著腦袋跟太後走了。
待人都走盡了,連棠才送三叔出殿,臨別時,她訕訕道:“讓三叔見笑了。”
連文平一臉悲憤,“棠棠,三叔知道你是好孩子,一直都是,你有什麼錯,是他們皇家太欺負人。”
剛纔在殿內麵對各種不善的目光,連棠心如止水,此刻卻忍不住眼眶一熱,她深深福禮,送三叔離開。
送走三叔,空中紛紛揚揚開始落雪,連棠仰頭,讓薄薄的雪瓣落滿她的臉,融化後的水珠,像淚水。
她執帕擦乾臉上的水,轉回身,看見常福在等她。
“陛下命我送您回去。”常福聲音很輕,格外小心翼翼。
連棠壓睫,道了聲,“有勞。”
連棠往前走了一段路,忽見祁芸在前麵不遠處站著,目光徑直望過來,似乎專門在等她。
常福“嘖”了一聲,“陛下剛下令關了她的禁閉,怎麼還在外麵蹦躂?”
因著輕視,常福說話一點都不客氣,完全沒有對公主的尊重。
連棠抬睫朝祁芸看了一眼,輕聲道,“咱們換個道吧。”
她倒不是怕祁芸繼續尋釁,隻是事到如今,她們之間實在沒什麼可說,沒出事之前她們相伴度過一段好姐妹的時光,連棠身邊親密的人不多,她曾十分珍視這段友情。
奉賢太妃那件事連棠雖然是受害者,卻處處站在祁芸的立場考慮問題,試著去維護這段友誼。
可事發之後,祁芸可曾考慮過她的感受,且不說她被奉賢太妃差點害死,又深中劇毒,祁芸非但沒有問她一句怕不怕,疼不疼,甚至當著她的麵說,奉賢太妃不過是犯個小錯,皇帝的責罰太重。
祁芸站在母親的角度看問題,連棠可以理解,但今日大殿上,祁芸僅憑隻言片語指責她想嫁給皇帝,讓她心涼。
她承認,心裏對元寧帝有情,但那是發乎情,止乎禮的感恩之情。
她從沒想過嫁給他,一如他也從沒想過要娶她。
這本是他們之間默守的規則,祁芸卻當眾戳破它。
不知為何,她心裏有點疼。
她不想看見祁芸。
她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了,誰也不欠誰,不必再見麵。
連棠轉了個彎,消失在祁芸麵前。
*
連棠饒了路,回到攬月閣的時候,祁衍已經處理了一段時間的公務。
祁衍手握硃筆,目光渙散,任餘光中那團倩影越走越近,裙角一閃又離開了他的視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