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越密集,筆畫越發淩厲,幾乎要戳破紙背。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麵是一個尚未完成的“正”字,隻差最後一橫。
像某種絕望的計數。
然後,是信封裡的另一張紙。對摺著,紙質比其他檔案都要脆,邊緣泛黃。
我展開它。
抬頭是冰冷的宋體:死亡醫學證明書。
姓名欄,是我的名字。身份證號,一字不差。
死亡日期:三年前,同月同日。
死因欄,寫著:交通事故致顱腦損傷。
右下角,蓋著某個我從未聽說過的醫院的紅色公章,印泥的紋路清晰得刺眼。旁邊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似乎是經辦人簽名,字跡潦草,難以辨認。
我的指尖凍在紙上,血液好像瞬間停止了流動。三年前?三年前我活得好好的!我和林晚相遇,戀愛,結婚……這張紙是什麼?偽造的?可這觸感,這陳舊的程度,公章邊緣細微的滲透痕跡……
第十二次循環。紀念日傍晚,夕陽把客廳染成一片血紅。林晚穿著那條我最喜歡的白色裙子,正俯身去撿地上一個並不存在的、我看不見的東西。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偏移——和之前某一次“意外”摔倒的前兆,一模一樣。
就在她身體即將失衡的刹那,我撲了過去。不是去扶,而是猛地、用儘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皮膚冰涼,骨頭硌著我的掌心。我另一隻手將那張摺疊的死亡證明狠狠拍在玻璃茶幾上。“砰”的一聲悶響,桌麵都震了震。
“三年前!”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鏽味,“三年前我就該死了,對嗎?!這該死的循環到底怎麼回事?!林晚,你告訴我!”
她被我拽得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目光先是落在那張泛黃的證明上,停滯了幾秒。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我。冇有驚恐,冇有慌亂,甚至冇有意外。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我心慌。
淚水毫無征兆地從她眼眶裡湧出,不是哭泣,隻是安靜地滑落,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抬起另一隻冇被我抓住的手,指尖顫抖著,卻異常輕柔地撫過證明上那張我的一寸照——照片上的我,年輕,帶著一點傻氣的笑容。
“你終於……”她的聲音很輕,像歎息,又像解脫,“想起來了。”
指尖停在我的照片上,冰涼。
“可惜,”她看著我,淚水不斷滾落,嘴角卻試圖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太晚了。”
話音未落,她的瞳孔猛地收縮,隨即迅速渙散,失去焦點。一絲黑色的、粘稠的血液,毫無預兆地從她嘴角溢位來,沿著蒼白的下頜滑落,滴在她胸前的白裙上,暈開一小朵觸目驚心的墨梅。
她的身體軟了下去。我死死攥著她的手,卻感覺她的生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我指縫間流走。毒。她早就藏在齒間了。在我質問她的這一刻,在我以為終於抓住真相的這一刻,她咬破了它。
我抱著她滑倒在地,看著她在我懷裡迅速失去溫度,黑色的血染臟了我的手,我的衣服,還有地上那張可笑的死亡證明。她的眼睛望著我,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前,裡麵冇有痛苦,隻有深不見底的、讓我骨髓發寒的悲哀。
4
冇有立刻重置。
或者說,重置了,但這一次醒來的“清晨”,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陽光還是那縷陽光,鳥鳴還是那種鳥鳴,林晚的呼吸依舊平穩。但我躺在那裡,渾身冰冷,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腦海裡反覆播放的,是她嘴角溢位黑血的畫麵,是她那句“太晚了”,還有之前每一次她死在我麵前時,那些或痛苦或平靜或錯愕的臉。九次?不,十二次了。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實的,每一次我的絕望和掙紮也都是真實的。可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我無法理解的、龐大的謎團,而林晚,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唯一的……執行者?
崩潰的浪潮過後,是一片死寂的冰原。我坐起來,看著身邊安睡的林晚。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起來那麼無害,那麼脆弱。可就是這個人,在我的死亡證明上留下了痕跡,在壺底刻下“彆救我”,在我麵前以各種方式死去十二次。
憤怒、悲傷、恐懼、愛……所有情緒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