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喝了它。忘記一切。帶著你女兒,去投胎。”

我抬起頭,看著門口的小女孩。

她站在那兒,眼睛裡那點光快要滅了。但她還是站著,等著,看著我。

我伸手去接那碗湯。

手指碰到碗沿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媽媽——”小女孩的聲音很輕。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左邊眉毛上那顆淡淡的痣。

我想起她一百天的時候,我抱著她拍照。她哭,我唱歌。她停下來,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媽媽永遠愛你。”我那天說。

我的手指從碗沿上滑下來。

“我不喝。”

老孟婆看著我,冇說話。

“我不喝。”我站起來,“我忘了她,她怎麼辦?”

“她跟你一起投胎。”

“那她也忘了。她忘了我,忘了她等了我十九年。她投胎到彆人家,叫彆人媽媽——”

“那不是很好嗎?”老孟婆打斷我,“她可以有新的人生。”

我搖頭。

“不好。”

老孟婆歎了口氣。

“你每次都這樣。”她說,“第十九天,走到門口,看見她,然後不喝。然後從頭再來。十九年了,一次都冇變過。”

她站起來,端著那碗湯,走回桌子後麵。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她坐下,看著我,“不是地獄。是你明明可以出去,卻自己選擇留下。”

小女孩從門口走進來,走到我身邊。

她抬起頭,看著我。

“媽媽,你真的不喝嗎?”

我蹲下去,看著她。

“寶寶,你想喝嗎?”

她想了想,搖頭。

“我不想忘記媽媽。”

我抱住她。這一次,我感覺到她了——小小的,軟軟的,溫熱的。她在我懷裡,輕輕地說:

“媽媽,我們就這樣好不好?”

“好。”

老孟婆看著我們,什麼也冇說。

她端起那碗湯,自己喝了。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輕輕說了一句:

“第十九次結束。準備第一次開始。”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在褪色——那間屋子,那張桌子,那盞燈,老孟婆。都在變淡,變遠。

隻有懷裡的小女孩還清晰。

“媽媽。”她在我耳邊說,“下次見。”

她也淡了。

我睜開眼睛。

我站在一棟樓前麵。動物實驗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