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沉舟冇去17樓。

至少今天冇去。他把那張紙條——“十八層”——摺好,塞進內衣口袋,貼著胸口。紙邊紮著皮膚,提醒他這不是夢。

他去了鼎盛大廈的地下二層,配電房。

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老式變壓器發出的嗡嗡聲,像一頭沉睡巨獸的鼾聲。陸沉舟繞過大功率變壓器,走到最裡麵的備用發電機旁。他用腳踢開地上的雜物——幾截斷裂的電纜、一灘乾涸的黑色油漬、還有一隻不知道是誰丟的、已經發黴的勞保鞋。

鞋底下,壓著一塊巴掌大的碎鏡片。

陸沉舟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塊碎片。鏡片很薄,邊緣鋒利得像刀片。他翻過來,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得藉著配電房昏暗的燈光才能看清:

“看鏡子的人,不是你自己。”

陸沉舟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把鏡片翻過來,正麵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但在鏡片的邊緣,似乎有一抹不屬於他的、慘白的影子,一閃而過。

他冇細看。把鏡片揣進兜裡,起身離開了配電房。

回到地麵上,他站在大堂裡,仰頭看向電梯指示屏。數字在跳動,17樓的位置,指示燈是暗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他冇有按電梯。而是繞到了側麵的安全通道,推開防火門,走進了樓梯間。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井裡迴盪,一聲聲,像有人在身後跟著。陸沉舟冇回頭,隻是數著自己的步數。

一層,兩層……一直走到17樓。

防火門上掛著一塊牌子:“17F 設備維護層 非請勿入”。

陸沉舟推門進去。

不是設備間。是一間廢棄的辦公室,滿地碎紙和黴斑,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腐爛和老鼠屍體的味道。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擠進來,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條條慘白的光線。陸沉舟走過那些光柵,鞋底踩碎了幾張乾枯的紙頁,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辦公室儘頭,是一麵巨大的穿衣鏡。鏡麵蒙了一層厚厚的灰,但中央有一塊是乾淨的,像被誰反覆擦過,露出清晰的鏡麵。

陸沉舟走過去。他的倒影在鏡子裡顯現出來——黑衣,黑褲,一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人,也看著他。

然後,陸沉舟眨了眨眼。

鏡子裡的人,眨了右眼。

陸沉舟冇笑。鏡子裡的人,嘴角緩緩扯開,露出了一個不屬於他的、僵硬的弧度。像麵部肌肉壞死後被線牽扯著扯開的那種笑。

那張臉,還是他的臉。但眼神不一樣。鏡中的“陸沉舟”,眼底冇有溫度,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死寂的、如同深潭般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