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次接觸

沈默將咖啡杯放回桌麵，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三秒。

下午三點十五分，距離下一位預約患者還有四十五分鐘。這是他一天中最享受的時段——診所的落地窗把陽光切成整齊的方格，投射在淺灰色的地毯上。空氣淨化器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混合著檀香和消毒水的氣味。

他剛處理完上一位患者的檔案。那是個典型的焦慮症案例，症狀穩定，預計再有三個療程可以結案。表格上的數字和備註都是他的筆跡，清晰、有條理、可追溯。這是沈默從事心理谘詢八年來養成的習慣——一切都要有記錄，一切都要在掌控之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訊息。

“沈醫生，新患者預約今天下午四點，顧念，女性，28歲。主訴：持續性被監視感，伴隨輕度解離症狀。來源：網絡搜尋自然流量，無轉介記錄。請留意。”

沈默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被監視感，伴隨解離症狀。這種表述太專業了，不像普通患者會用的語言。他更傾向於認為這是某個同行轉介過來的，隻是懶得走正式流程。

他打開預約係統，檢視顧唸的登記表。姓名、手機號、郵箱、緊急聯絡人——都是標準項目。但有一欄是選填的：“您是如何瞭解到我們診所的？”空白。

通常來說，自然流量患者要麼是朋友推薦，要麼是看到廣告或者媒體報道。但這個選項留空讓沈默有些在意。他冇有深究，隻是把這條資訊默默記在心裡。

等待的時間被用來整理桌麵。沈默習慣在每次診療前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區域，不放任何可能分散注意力的東西。他的鋼筆整齊地排列在筆筒裡，錄音筆放在抽屜裡待命，紙巾盒從桌角挪到了患者椅子的扶手邊——以防對方需要。

窗外的車流聲隱約傳進來，又被雙層玻璃過濾成柔和的背景音。沈默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他最近睡眠不太好，總是三點左右醒來，然後輾轉一兩個小時才能重新入睡。左洛複的劑量已經加到了最低標準，他不想再往上加。

門鈴響了一聲。

診所的智慧門禁係統會在患者進門時發出提示音。他睜開眼，看了一眼螢幕——前台的小林正引導一位女性往他的診室走來。

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鏡子就在門邊，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有些疲憊，黑眼圈被良好的光線掩蓋了大半。他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調整成溫和而不具侵略性的表情，然後走向門口。

“顧女士？”

他推開門，看到小林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第一眼印象是：瘦。過於瘦削的身形撐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像是衣服本身不具備重量。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及肩長度，髮尾微微向內扣，標準的中產女性髮型。但她的眼睛——沈默的職業本能快速運轉——她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時候，瞳孔收縮了一下。很快，隻有零點幾秒，像是相機的自動對焦。

“沈醫生。”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我是顧念。”

“請進。”

他側身讓出門口，做了個引導的手勢。顧念從他身邊走過時，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氣味。不是香水，而是某種洗衣液或者柔順劑的味道，帶著一點柑橘的前調。這讓她的形象在沈默腦海中稍微豐滿了一些——至少她不是刻意要營造什麼神秘感，隻是恰好用了這個牌子的洗衣液。

“有什麼我可以幫您的？”沈默在患者落座後問道。這是標準開場白，不會顯得過於急切，也能給患者足夠的空間來組織語言。

顧念坐在患者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的坐姿很端正，背部挺直，但肩線是緊繃的。沈默注意到她冇有像大多數初次就診的患者那樣四處打量診室，而是直接看向他，彷彿在評估他。

“我感覺有人在跟蹤我。”

她說得很平靜，冇有顫抖，冇有迴避。這讓沈默有些意外。大多數有妄想傾向的患者在描述症狀時會有明顯的情緒波動，而顧唸的敘述方式更像是在報告天氣。

“能具體說說嗎？”沈默拿起筆，準備記錄。

“每天都有。”顧唸的視線冇有離開他，“不是同一個人，也不是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