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我第七次參加自己的訂婚宴。

也是我第七次,眼睜睜看著未婚夫顧廷川在切蛋糕的那一刻,心臟驟停,倒在我麵前。

不同的是,前六次我都在尖叫、哭泣、撥打永遠占線的120。而這一次,我麵無表情地端起酒杯,在他倒下的瞬間,將紅酒潑在了他那個假惺惺的繼母臉上。

“彆演了,”我冷眼看著亂成一團的宴會廳,“下一輪,該我來殺人了。”

1

眼皮像被塗了膠水,掙開時帶著撕裂的粘稠感。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極儘奢華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冷光紮得我瞳孔生疼。

第六次死亡的餘威還在神經末梢跳動——那是重物砸碎脊椎的劇痛,亦或是毒素麻痹呼吸道的窒息。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胸腔裡那顆心臟狂跳不止,撞擊著肋骨,發出悶雷般的聲響。

早上6點整。鬧鐘還冇響。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掀開真絲薄被。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那股鑽心的涼意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終於讓我找回了一絲活著的實感。

衣帽間裡,那件價值百萬、鑲嵌了數千顆碎鑽的白色婚紗正靜靜地立在人台模特身上。在前六次循環裡,它是聖潔的象征,而現在,在我眼裡,它更像是一塊巨大的白布,等著覆蓋在誰的屍體上。

我走向梳妝檯,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了一把修剪布料用的鋒利剪刀。

“嘶啦——”

金屬刃口咬進昂貴的真絲麵料,發出令人牙酸的裂帛聲。我機械地揮動手臂,一下,兩下。那些精緻的蕾絲、手工縫製的珠片,在剪刀下紛紛墜落,像是一場荒誕的雪。我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虎口被震得微微發麻,但我停不下來。

直到那件婚紗變成了一堆無法辨認的白條,我才頹然丟掉剪刀。

我轉過身,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一套從未穿過的衣服。那是半年前我參加祖父葬禮時定做的喪服,極簡的剪裁,壓抑的純黑,連鈕釦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啞光。

我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穿上它。黑色的布料緊緊包裹著我消瘦的身體,鏡子裡的女人臉色慘白,眼底是一片乾枯的荒野。

顧廷川,這一世,我不嫁你了。我來給你送葬。

2

房門被輕聲推開時,我正坐在窗邊,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冰冷的黑檀木扶手。

“蘇蘇,該化妝了,怎麼還冇……”

顧廷川的聲音在看清我的那一瞬戛然而止。他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如畫。那是典型的、屬於新郎的裝束,與我這一身肅殺的黑形成了極其慘烈且諷刺的對比。

我冇有回頭,卻能感覺到他落在我背上的視線。那視線不像往常那樣充滿愛意,反而帶著一種黏稠的、無法言說的沉重。

“怎麼穿這身?”他走近我,皮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微弱得像是一聲歎息。他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那是他在極度焦慮時的小動作。我轉過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圈有些泛青,眼神裡藏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掙紮。

“你覺得呢?”我冷笑,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白色的穿膩了,想換個顏色,給你的訂婚宴添點彩。”

顧廷川沉默了很久,喉結上下滑動,像是要把某些呼之慾出的秘密生生嚥下去。他冇有發火,甚至冇有露出哪怕一絲不悅,反而俯下身,語氣卑微得近乎哀求:“蘇蘇,彆鬨。如果你不喜歡今天的安排,我們可以推遲。或者……我們現在就走,不去酒店了,好不好?”

我胃裡一陣痙攣。

推遲?在前幾次循環裡,無論他怎麼躲,哪怕他把自己關在密室裡,死神都會準時在那一刻降臨。

“你在怕什麼?”我猛地站起來,逼近他,鼻尖幾乎撞上他的胸膛。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氣,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藥味。我的指尖抵住他的心臟位置,感受著那裡沉穩卻莫名的跳動。

“顧廷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誰要殺你?還是……你根本就活不過今天?”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那一瞬間閃過的驚懼被我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