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鑰匙的血紋

手機螢幕在掌心發燙,彩信裡的畫麵像塊冰錐紮進林默的眼睛。

七樓窗玻璃的倒影裡,舉著相機的手腕纏著發黑的紗布,紗布縫隙滲出的暗紅,在雪光裡泛著詭異的亮。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隻手的指甲縫裡嵌著青綠色的鏽——和他褲兜裡那枚銅鑰匙上的鏽跡,一模一樣。

“叮鈴——”便利店門被撞開,寒風捲著雪粒砸在貨架上,塑料袋簌簌作響。穿黑連帽衫的男人站在門口,帽簷壓得極低,露出的下巴上沾著半融化的雪,滴落在地板上,彙成小小的水窪。

林默的手瞬間摸向櫃檯下的消防斧。這男人半小時前剛來過,買了瓶橘子汽水,當時他褲腳沾著的黑灰,和老樓樓梯間牆縫裡的灰一模一樣。

“再來瓶汽水。”男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冰麵,林默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紋身——朵被踩爛的花,花瓣邊緣的暗紅,和彩信裡紗布滲出的顏色,毫無二致。

他轉身開冷藏櫃時,指尖突然觸到冰涼的金屬。低頭一看,那枚刻著“7”的銅鑰匙不知何時從口袋滑了出來,掉在冰櫃底層的冰格裡,鑰匙柄上的鏽跡化開,在冰麵上暈出淡淡的血紋。

“這鑰匙哪來的?”男人突然站在他身後,呼吸裡混著消毒水和鐵鏽的味道。

林默猛地關上門,鑰匙撞在櫃壁上,發出刺耳的“哐當”聲。“撿的。”他攥緊鑰匙,指腹被血紋硌得生疼,“你認識?”

男人冇回答,隻盯著冷藏櫃的玻璃門。林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門麵上映出的不是他們倆的影子——玻璃深處,站著個穿藍白校服的女孩,臉白得像紙,正舉著那枚銅鑰匙,對他緩緩搖頭。

“她在說‘彆信’。”男人突然開口,伸手去夠冰櫃裡的汽水,手腕的紋身隨著動作扭曲,像朵活過來的爛花,“十年前,也有人不信。”

林默的心臟狂跳。十年前?他想起那張老報紙上的“7樓火災”,日期正是十年前的3月17號。

男人擰開汽水瓶,褐色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在地板上積成的水窪裡,慢慢浮起細小的灰粒——和老樓牆縫裡的黑灰,是同一種東西。“陳雪的指甲縫裡,也有這灰。”他突然說,“警察冇告訴你?她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這便利店。”

林默的後背撞在貨架上,泡麪罐嘩啦啦砸落。陳雪?就是彩信裡那個穿紅棉襖的女孩?他想起女孩指縫裡的暗紅漬痕,胃裡一陣翻湧。

“她的鐵皮盒呢?”男人逼近一步,帽簷下的眼睛在陰影裡發亮,“就是那個掉漆的盒子,她藏了東西在裡麵。”

林默突然想起被他塞進櫃檯抽屜的鐵皮盒。剛纔慌亂中冇細看,現在想來,盒子鎖釦處沾著的灰白毛髮,像極了某種動物的絨毛——老樓巷尾那隻三花貓,脖子上就缺了撮毛。

“不知道。”他攥緊消防斧,指尖的血紋越來越燙,“你到底是誰?”

男人突然笑了,笑聲裡混著牙齒打顫的響動。他扯掉連帽,露出張佈滿燒傷疤痕的臉,左臉的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像條扭曲的蜈蚣。“我是十年前冇被燒死的人。”他指著自己的臉,“這疤,是7樓的火燎的。”

冷藏櫃的玻璃突然“哢噠”裂開細紋。林默看見玻璃深處的女孩舉起鑰匙,鑰匙柄的血紋在她掌心化開,滴落在地板上,彙成個模糊的“7”字。

“她在催你。”男人後退一步,指向窗外,“老樓的鐘快敲三點了,敲完第三下,7樓的門就會自己開。”

林默衝到窗邊,老樓樓頂的避雷針在雪光裡閃著冷光。他數著秒,當“咚——”的第一聲鐘響傳來時,褲兜裡的鑰匙突然劇烈震動,像有活物在裡麵掙紮。

第二聲鐘響時,櫃檯抽屜裡的鐵皮盒發出刮擦聲,像有指甲在裡麵抓撓。

第三聲鐘響未落,手機突然彈出新的彩信。這次是段視頻:七樓的鐵門從裡麵被推開,走廊裡飄著燒焦的紙灰,儘頭的房間裡,三花貓的屍體掛在房梁上,脖子上的紅星星項圈滴著血,落在地板上,積成和鑰匙血紋一樣的圖案。

“它看到了不該看的。”男人的聲音貼著耳朵傳來,林默猛地回頭,卻撞在空無一人的貨架上。男人不知何時消失了,隻有那瓶冇喝完的橘子汽水放在櫃檯上,褐色的液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瓶身內壁爬滿了細小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