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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頓住,我閃身至廊柱後。
裡頭女子帶著哭腔,聲如細弦:
「陸世子,公主今日這般當眾落你臉麵,實在太過。你不過是一片好心……」
啜泣聲斷斷續續。
字字都在訴說我如何善妒、如何跋扈。
可從前最是聽不得彆人編排我的陸珩,此刻卻一言不發。
像是默認了女子的話。
直到女子毅然決然道:「我去尋公主說個明白,為世子討回公道。」
陸珩終於開口,卻是為女子著想:「萬萬不可。」
「長樂囂張跋扈,若是你去定要為難於你。你能來看我,我已經……」
話音入耳,像冰錐刺進心口。
我再聽不下去,抬腳狠狠踹開了書房門。
木門轟然撞在牆上,裡頭兩人齊齊驚住。
隻見謝琳琅一身小廝打扮。
半跪在榻前,臉上淚痕猶濕。
男子扮相,女子情態,確是彆有一番風情。
陸珩撐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你怎麼來了?」
我冷嗤一聲,緩步走進。
「這偌大公主府本就是本宮的地盤,何處去不得?」
「倒是不巧,撞破了駙馬的好事。」
目光掃過謝琳琅煞白的小臉,我揚聲喚道:「小桃。」
侍女小桃立刻快步進來,見此情景,滿臉怒色。
「告訴他們,私闖公主府,該當何罪?」
小桃躬身應道:「回公主,私闖公主府者,輕者杖責百下,重則當場杖斃!」
謝琳琅渾身一顫,卻強撐著揚起下巴。
「我乃太後侄女,謝家嫡女!你豈敢動用私刑——」
「聒噪。」
我打斷她,聲音不高,卻讓室內驟然一靜。
「本宮是君,你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今不過是打你幾板子,又算得什麼?」
陸珩急急開口:「長樂,她隻是……」
看著他又一次為謝琳琅焦急的模樣,我捏了捏眉心,倦意忽然湧上。
「既然駙馬求情,那便分他一半,各打五十大板。」
容不得兩人再行分辯,我已揮手命人上前。
侍衛立刻將陸珩與謝琳琅按住,拖至院中。
沉重的板子聲很快便響了起來,夾雜著謝琳琅的痛呼與陸珩壓抑的悶哼。
五十大板,一板不少。
行刑畢。
我命人將幾乎昏厥的謝琳琅用一頂素轎抬著,大張旗鼓地送回謝府。
又遣了幾個伶俐的小廝沿途「護送」,高聲宣揚。
將謝家嫡女如何女扮男裝、擅闖公主府、私會駙馬之事,傳得人儘皆知。
不出半日,滿城風雨。
當年陸珩為拒婚謝琳琅鬨得沸沸揚揚,她此後一直未嫁。
京中早有傳言,說她對陸珩癡心不改。
如今這一遭,更是將傳言坐實。
謝琳琅苦心維持多年的清貴名聲,頃刻間蕩然無存。
晚膳時,陸珩踉踉蹌蹌闖入我的暖閣。
他風寒未愈,又剛捱了板子,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衣。
整個人身形不穩,卻仍強撐著質問我:「長樂,你為何如此歹毒,敗壞一個女子的名聲!」
我抬眸看他。
看著他這副為旁人,不惜拖著病體前來質問的模樣,忽地想起三年前。
那時太後勢大,硬要賜婚。
他為抗旨,被太後囚於宮中,杖責數百,幾乎丟了半條命。
我聞訊匆匆趕去,看到的便是他白衣儘血,氣息奄奄,卻仍撐著最後一口氣對太後說:「臣心慕公主已久,非卿不娶。」
不過三年光景。
他捨命相護的人,竟已換了旁人了麼?
袖中的手悄然握緊,指尖陷入掌心,靠著那點銳痛才勉強抑住指尖的顫抖。
「陸珩,她的名聲如何是本宮敗壞的?」
「癡戀有婦之夫,多年不嫁,滿京城誰人不知?」
「她謝琳琅的名聲,早就爛透了。」
陸珩胸膛劇烈起伏,雙目更紅:「你自小金尊玉貴,要風得風,如何懂得她的艱難?」
「是謝家逼迫於她,定要她嫁入陸家聯姻!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抵抗家族傾軋?她又能有什麼選擇?」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心頭冷意更甚。
昨夜還隻當是陸珩腦子糊塗了,想著再給他一次機會。
如今再看,他豈止是糊塗。
簡直鬼迷心竅。
我緩緩站起身,反手抽出牆上懸掛的裝飾長劍。
劍鋒雖未開刃,在燭火下卻也泛著冷光,直指他咽喉。
「你心疼她?」
陸珩看著近在咫尺的劍尖,毫無懼色。
反而迎著我冰冷的視線,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是,我心疼她。」
「如今她因我聲名狼藉,此生儘毀,我不能再負她。」
「長樂,我要納她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