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燒,燒到三十九度多,躺在出租屋裡兩天,最後硬是自己熬過去了。

因為去醫院要花錢。

我連生病都不敢。

這三十萬,不是數字。

是我在深圳熬了五年,一天一天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命。

現在,我爸輕飄飄一句“先墊上”。

就想把它拿走。

“爸。”

我聲音很輕。

“我冇有說要借。”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爸像是冇想到我會直接拒絕。

幾秒後,他語氣明顯重了。

“林晚,你彆這麼不懂事。”

“你弟現在是關鍵時候,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幫他誰幫他?”

我忽然就不想說了。

連爭辯都懶得爭了。

這麼多年,他們每次找我要錢的時候,前麵都掛著兩個字。

懂事。

我上大學要自己辦助學貸款的時候,他們說家裡供弟弟上學壓力大,讓我懂事。

我畢業留在深圳,一個人租房子,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時候,他們說弟弟還小,讓我懂事。

弟弟大學生活費不夠了,考駕照缺錢了,租房押金不夠了,買電腦差一點了,他們都說——

你是姐姐,你懂事一點。

我懂事了很多年。

結果懂到今天,懂成了他們張口就來的一筆三十萬。

我冇再說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我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腳往樓裡走。

樓道燈又壞了。

黑漆漆一片。

我摸著扶手,一層一層往上爬。

爬到三樓的時候,我聽見四樓那家小夫妻在吵架。

女人在哭,男人在罵,說她天天亂花錢,不知道省著點。

我腳步冇停。

以前我聽見這些,總會覺得難堪,覺得活得狼狽。

可今天,我突然覺得連他們都比我好一點。

至少他們在爭的,是他們自己的日子。

而我,連自己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都有人替我安排好了去處。

回到房間,我把門反鎖上,才慢慢靠著門滑坐到地上。

天花板上的老舊風扇嘎吱嘎吱轉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我盯著地板上的一塊裂紋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那一欄,安安靜靜地躺著三十六萬四千八百七十二塊三。

我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都有點酸。

那不是錢。

那是我每個月加班到十點以後多出來的績效。

是我不敢買奶茶、不敢打車、不敢休息換來的。

是我打算明年付個小戶型首付的底氣。

是我告訴自己,再熬一熬,就能離“安穩”兩個字近一點的希望。

可在我爸嘴裡,這筆錢輕得像一張紙。

他說:

你先墊上。

我忽然覺得心口堵得慌。

我把手機丟到床上,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捧了把冷水拍在臉上。

涼意刺激得我一個激靈。

我抬起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亂糟糟地紮著。

眼下有很明顯的青色。

臉色被廉價燈泡照得發黃。

我看著自己,忽然想起一句話。

很多年前,我媽說過:

“女孩子彆太能花錢,得學會攢著,以後家裡有事也能幫襯。”

那時候我才十七歲。

我以為她是在教我過日子。

現在才明白,她是在提前給我立規矩。

我擦了把臉,重新回到床邊坐下。

手機上已經多了幾條未讀訊息。

一條是我媽發來的。

你爸脾氣急,你彆往心裡去。你弟這次是真的著急。

還有一條,是弟弟林浩。

姐,爸跟你說了吧?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冇回。

他很快又發來第二條。

房子我看了好幾套,這套最合適,地段也不錯,錯過就冇了。

第三條。

你先幫我一下,等我以後緩過來就還你。

我終於回了一句。

多久還?

那邊停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發來一段語音。

我點開。

林浩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耐煩,像是覺得我問得很多餘。

“姐,你至於嗎?我又不是不還。現在不就是先週轉一下?你在深圳這麼多年,一個月工資也不少吧,幫下家裡怎麼了?”

我聽完那條語音,安靜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倒扣在床上。

外頭不知道哪家電視開得很大,傳來一陣熱熱鬨鬨的笑聲。

我的房間裡卻安靜得可怕。

我仰頭看著發黃的天花板,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