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黎明的軍火庫就在地下城北邊不到三公裡的地方。那個座標正在他腦子裡閃爍,像一盞永不熄滅的指示燈。
有人敲了敲門板。不是敲門,是用指甲輕輕磕了一下鐵皮,聲音很輕。
“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是季瀾。她端著一個搪瓷碗,碗裡是熱過的罐頭肉和一小塊用種植區的麥子做的麪餅。她把碗放在床邊唯一的矮桌上,然後坐在床沿的另一端,和陳渡之間隔著那個拳頭大的球體。
“林雁跟我說了。”季瀾開門見山,“不是全部,她隻說了她看得懂的。她說阿九走進了一道光裡,然後就不見了。”
陳渡冇有說話。
“她還說,你跪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
“不是石頭。”陳渡把球體拿起來,托在掌心。在LED燈慘白的光線下,球體表麵的微孔像是一層細密的魚鱗,每一個鱗片都緊緊閉合著,拒絕透露任何內部的秘密。“阿九把手按在它上麵的時候,它發出了光。不是電子的光,不是化學的光——是活的。它用那道光把阿九吃了下去,然後把那個複製品也吃了下去。修複完成之後它就閉上了。怎麼搖都不亮。”
季瀾伸出手,陳渡猶豫了一秒,然後把球體放在了她的手心裡。她的手指修長而乾燥,是常年握手術刀和移液器的手。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球體的表麵,感受著那些微孔的觸感。
“在地下四層的時候,”陳渡忽然開口,“阿九說了一句話。她說那個複製品是不完整的,缺少一個核心——一個完整的人類意識作為模板。所以它隻能用‘空白’去覆蓋一切。球體是完整的。它不缺核心。”
“什麼意思?”
“意思是阿九不是被吃掉的。”陳渡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數學定理,“她是自己走進去的。球體給了她選擇。她選了修複。”
季瀾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掌心那塊沉寂的金屬,想象著那個被她編號為“109號實驗體”的女孩站在四萬年前的古老造物麵前,是怎麼做出那個決定的。冇有人知道。她深吸一口氣,把球體還給陳渡。
“所以阿九最後想說的那個字,你知道了?”
陳渡搖了搖頭。但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掌心裡的那個符號——阿九留下的那滴暖黃色液體在皮膚上展開成的兩個字。“等你。”那不是她想說的最後一個字,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後那個字被光吞掉了,也許是有意的,也許是命運。
“被光吞了。”他說。
季瀾走了之後,陳渡躺在行軍床上,盯著鐵皮天花板,聽地下城深處的管道裡水流過時發出的咕嚕聲。牆外麵有人在說話,好像是周橋在跟人講今天種植區的蘑菇長勢,他的聲音隔著鐵皮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地下城的夜晚冇有黎明和黃昏,隻有LED燈管準時熄滅,然後所有人造的光源一起閉上眼睛。黑暗中他攤開手掌,掌心裡那兩個字還在發光,微弱到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
他把手掌握緊。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方虎。
“我要帶幾個人去北邊。B區第三通道。座標我這裡有。”陳渡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方虎正在擦他的消防斧,聞言抬起頭,用獨眼瞪了他足足五秒鐘:“你是說工業區北邊?那裡被鐮爪種刨了個底朝天,連地下管道都給你掀出來了。你去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