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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醫院急診室。

我被推進門時,三姑媽的外套吸滿鮮血。

血水落在走廊地麵上,留下一條血痕。

搶救室大門閉合。

三姑媽滿身血跡坐在門外椅子上,二叔也趕到現場。

大伯雙手架著奶奶走過來。

奶奶重心全壓在大伯胳膊上。

大伯將她拉扯到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奶奶衣服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知意的手腕動脈出血量很大,人推進去的時候臉已經白了......”三姑媽雙手捂臉。

奶奶坐在椅子上發抖,長椅跟著晃動,旁邊的人向外側移動。

她低聲唸叨,大伯湊近她的嘴邊。

“......不會的......死不了的......她就是嚇唬我......從小就會裝......她就是故意的......”

大伯皺起眉頭。

半小時後搶救室大門打開,醫生摘下口罩板著臉。

“誰是家屬?”

奶奶站起身又跌坐回去,大伯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是......我是她奶奶......”

“命暫時保住了,但失血量太大,需要大量輸血。傷口切的很深,確定是自殘行為。”

醫生停頓,視線停在奶奶的衣服上。

“另外——”

他板起臉:“患者身上有多處陳舊性損傷,膝蓋上有碎玉碎瓷片嵌入造成的感染性創口,雙手嚴重凍瘡裂傷,右臉有多次掌摑的軟組織淤傷,還有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貧血和低血糖。”

“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二叔轉頭看向牆壁,三姑媽不停抹眼淚。

大伯張開嘴巴冇有出聲。

奶奶嘴唇哆嗦著。

“她......她皮膚不好......容易傷......”

“容易傷?”醫生扯動嘴角,將病曆本拍在檯麵上。

“雙膝有十幾處新舊疊加的跪傷,有些傷口根本冇處理過就反覆受壓。這叫'容易傷'?”

“還有,她的體重隻有三十七公斤。十六歲,三十七公斤。這叫'容易傷'?”

三姑媽捂住嘴巴。

醫生掃視家屬:“我們已經上報了。待會兒會有人來瞭解情況。”

他轉身走進搶救室。

奶奶呆坐在原位十幾秒,隨後轉頭看向二叔。

“嬌嬌呢?”

“嬌嬌呢!她人呢?”奶奶拔高音量。

二嬸攥著手機快步走近。

“媽,彆管嬌嬌了!”二嬸壓低聲音,“那視頻是真的。我剛翻了她手機,聊天、轉賬記錄,全都有。”

“裡麵還有一條她發給那個男人的語音。”

二嬸咬住後槽牙按下揚聲器。

“王哥~反正我奶奶有的是錢,你放心啦,等她壽宴一過我就找機會再拿幾千塊出來給你花嘛......實在不行就說是我那個傻姐姐偷的,奶奶最恨她了,說什麼信什麼,嘻嘻——”

語音播報結束。

奶奶靠著椅背向下滑動,脖子垂落,視線盯著衣服上發黑的血跡。

那是被她苛待了十五年的孩子流的血。

知意冇偷錢,冇摔玉觀音,人流單也不是她的。

外麵招惹的混混也跟知意無關。

那些惡毒的辱罵,全都罵錯了人。

每一巴掌都打錯了人。

她替人受了所有的罪。

奶奶充當了幫凶,被人徹底利用。

奶奶喉嚨裡擠出嘶吼聲。

她抬手扇自己的臉。

她左右開弓,冇幾下臉就腫了,嘴角滲出血絲。

“老畜生......我是老畜生啊......”

大伯伸手抓她的胳膊:“媽!你彆這樣——”

“彆攔我!”

奶奶甩開大伯,跪倒在地,拿頭磕向瓷磚。

“知意......我的知意啊......奶奶錯了......奶奶該死......”

她不斷磕頭,額角滲出血跡。

搶救室大門緊閉,裡麵的人聽不見外麵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