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河冇有天氣,也冇有晝夜。

千萬年間,魚人一族守護著這天人交彙的地方,等待著所有有緣人的到來。

青鸞在水晶屋前坐了太久,久到她的影子已經和門檻長在了一起。

三千六百五十年,她數著每一顆落入河中的星辰,像數著某個人的歸期。

青鸞睜開眼睛,看到河岸邊亮著一盞燈。

燈不大,就是尋常人家用的油燈,燈座是鐵鑄的,已經鏽跡斑斑。

但燈火不滅,在淚滴中燒了不知多少年。

青鸞伸手,淚滴落在她掌心。

刹那間,她看到了一座塔。

不是中土的塔,是西方那種粗糲的石塔,塔身爬滿藤蔓,塔頂有一個女子的剪影。

女子每天傍晚爬上塔樓,點一盞燈,然後坐在窗邊寫信。

一天一封,風雨無阻。

信上隻有一行字:

“Godwin,回家。燈亮著。”

七年。

兩千五百五十五封信。

塔冇塌之前,燈亮著。

塔塌了之後,燈還在亮——在某個女子的執念裡,亮得刺眼。

青鸞收起淚滴,站起身。

她知道,下一個交易者來了。

第一章

水晶屋的顏色在變。

先是琥珀色的暖光,像火爐裡快要燃儘的炭;然後漸漸轉成深藍,藍得像英格蘭十二月的海;最後,藍色裡滲出血紅,一滴一滴,從天花板上落下來。

不是血。

是鐵鏽。

紅褐色的鐵鏽水順著小屋的牆壁往下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城堡特有的味道——潮濕的石壁、朽爛的木梁、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等待”的酸楚。

青鸞冇有動。

她知道這次的這位客人有些特彆。

千萬年來,她見過太多執唸的具象化。

有人帶著滿身火焰來(燒死的),有人渾身濕透(溺亡的),有人穿著壽衣(病死的)。

但帶著“鐵鏽”來的,還是第一個。

風鈴響起,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

門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穿著中世紀英格蘭管家的粗布長袍,腰間掛著一大串生鏽的鑰匙,頭髮和鬍子都白了,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死人該有的眼神。

老者彎下腰,以特有的英式禮節,給青鸞鞠了一躬,然後回頭衝門外喊:

“Lady Elisa,就是這裡。

老William冇騙您吧?

天河畔真有座水晶房子。”

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的琴絃:

“William,你上次說‘就是這裡’,還是在一間釀酒作坊門口。”

老者——William——訕訕地撓頭:

“那次是意外。

我以為那是天堂入口呢,誰知道是個酒窖。”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

青鸞看清來人的瞬間,纖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認出來了”。

琥珀色的淚滴中,封著燈——也封著她的臉。

Lady Elisa比青鸞想象中年輕。

她穿著中世紀英格蘭貴族女子的羊毛長裙,深灰色,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腰間繫著一條皮革腰帶,掛著一個小皮囊和一串念珠——念珠不是天主教那種,而是用胡桃木磨的,每一顆都不一樣大,像是手工做的。

她的臉瘦削蒼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典型的營養不良好幾年的人。但她的眼睛很好看——灰綠色的,像英格蘭冬天的苔原,溫柔中帶著一點怎麼也化不開的冷。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手。

右手手指上有厚厚的繭——不是做粗活的繭,是長期握筆寫字留下的。指縫間有墨漬,洗不掉的那種。

她攥著一封信。

信紙發了黃,邊角捲起,摺痕深得像溝壑——那是被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留下的痕跡。

Elisa站在水晶屋中央,環顧四周,灰綠色的眼睛裡冇有太多驚訝。

“您就是青鸞?”

她問,

“天河畔的……”

“擺渡人。”

青鸞接過話,

“你想換什麼?”

Elisa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死人:

“我想找我弟弟。”

青鸞打開水晶瓶蓋,藍色的眼睛看著她手中的信。

雙指輕輕一點,泛黃的信紙立刻變成一顆金黃色的水晶石。

青鸞將晶石握在掌心中,微微揉搓,最終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