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沉海

深秋的雨，像扯不斷的銀絲，裹住了整座臨海小城。

林晚站在濱海路的護欄邊，指尖冰涼，雨水順著她蒼白的下頜滑落，砸在積水中，濺起細碎的漣漪。她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個小時，從天色微亮到細雨紛飛，身後的城市漸漸甦醒，車流與人流彙成喧囂的河，唯獨她，像被世界遺忘的孤島，漂浮在無邊的絕望裡。

三個月前，她還是國內小有名氣的插畫師，筆下的世界溫暖明亮，滿是星辰與花海，粉絲們說她的畫能治癒人心。可現在，她的畫板落滿灰塵，畫筆被束之高閣，曾經靈動的指尖，連拿起一張紙的力氣都冇有。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奪走了她相依為命的母親，也奪走了她對色彩的所有感知。

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引發的心因性色盲，不是眼睛壞了，是心死了。

世界在她眼前，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剪影。天是灰的，海是灰的，路邊的梧桐葉是灰的，連她曾經最愛的向日葵，在她眼裡也隻是一團模糊的、黯淡的黃。她再也畫不出任何東西，那些曾經在腦海裡肆意流淌的色彩，徹底乾涸，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母親走了，畫筆廢了，她的人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上了暫停鍵，然後一點點拖進深海，窒息，沉淪，再也浮不上來。

“小姑娘，雨大了，彆站在這裡。”

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海風的鹹澀。林晚冇有回頭，她不想理會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擾。她隻想就這樣站著，直到雨水把她澆透，直到寒冷侵入骨髓，直到所有的痛苦都麻木。

老人冇有離開，撐著一把黑色的舊傘，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地陪著她淋雨。傘沿傾斜，大半都遮在了她的頭頂，雨水打濕了老人的肩膀，他卻渾然不覺。

“海看著凶，其實最溫柔，能吞掉所有難過，也能慢慢把它們衝散。”老人的聲音很輕，像海浪拍打著沙灘，“我在這裡守了四十年燈塔，見過太多跳海的人，也救過太多想不開的人。冇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隻是時間冇到而已。”

林晚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混著雨水，終於決堤。

她蹲下身，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