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輕很甜的高中暗戀故事

第一幕：風吹過的時候

第一章 站台

蘇念每天早晨六點五十五分到達人民路站台。

不是必須這麼早。公交車七點十分纔來。從她家走到站台隻要八分鐘，她完全可以七點出門，慢悠悠走過來，等幾分鐘車就來了。

但她不。

她每天六點四十起床，洗漱十分鐘，吃早飯十分鐘，六點五十八分出家門，走八分鐘，剛好六點五十五分到站台。

多出來的十五分鐘，是她給自己留的。

用來乾什麼呢？

用來坐著發呆。用來聽歌。用來數路過的人。用來看著太陽從東邊那排老房子的屋頂慢慢升起來，把站台的鐵皮棚頂曬得暖洋洋的。

也用來等一個人。

六點五十八分，那輛舊自行車會出現。

銀灰色的車身，車筐有點歪，左邊腳踏板的橡膠套磨掉了一半。騎車的是個男生，穿著和她一樣的藍白校服，褲腳總是捲起一圈，露出腳踝。他揹著黑色書包，書包帶子放得很長，騎起來的時候會在風裡一晃一晃的。

他從巷口拐出來，騎得很快。

但每次經過站台的時候，他會突然慢下來。

很慢，慢得像在等風。

蘇念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慢下來。也許是前麵有個坑？也許是剛好騎累了？也許隻是她的錯覺。

但她每次都會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把耳機摘下來。

不是故意摘的。是手自己動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耳機已經捏在手心裡了，歌還在外放著，滋滋啦啦的，她也顧不上關。

然後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其實是把手機螢幕調到最暗，用餘光看他。

從巷口到站台，從他出現到消失，一共六秒。

他騎得很慢的那幾秒，她數過。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

六秒之後，她纔敢抬起頭，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拐進學校的方向。

她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是哪個班的。不知道他有冇有注意到站台上永遠坐著同一個女孩。

但她知道，她每天早起十五分鐘，就是為了這六秒。

三月的時候，天還冷。她坐在站台的長椅上，手縮在袖子裡，撥出來的氣是白的。他經過的時候，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領子立起來，遮住半邊臉。她隻看見他的眼睛，往下看著路，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四月的時候，天開始暖了。他換成了那件藍白校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她看見他的手握著車把，骨節分明，指節上有一小塊傷疤，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的。

五月的時候，天熱起來了。他騎得好像比以前更慢了。有一回，她冇來得及低頭，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就那麼一下。

不到半秒。

她立刻把頭轉開，盯著手機螢幕，心跳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螢幕上是微信聊天頁麵，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等她再抬起頭，他已經騎過去了。

那天早晨，她在站台多坐了一班車的時間。

後來她媽問她，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公交車等很久嗎？

她嗯了一聲，說，是啊，等很久。

其實不是車來晚了。是她自己不想走。

六月了。

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教室裡的風扇嗡嗡地轉，卷子越堆越高，每個人都埋頭做題，冇有人說話。

蘇念有時候做題做累了，會趴在桌上，看著窗外發呆。

窗外是操場。操場再過去，是那排老房子。老房子再過去，是人民路的方向。

她不知道他這會兒在乾什麼。也在做題嗎？也在發呆嗎？也會偶爾想起，每天早晨站台上那個低著頭的人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早晨六點五十五分，她還會坐在那裡。

等他出現的那六秒。

第二章 車棚

林嶼舟把車停進車棚的時候，七點零三分。

車棚在教學樓的側麵，鐵皮的頂棚，一排一排的架子，停滿了學生的自行車。他的那輛銀灰色的舊車，停在最裡麵靠牆的位置。

每天早晨，他鎖好車，會做同一件事。

抬頭看一眼教學樓側門。

不是刻意看的。是習慣了。

那個側門正對著車棚，每天這個時候，會有很多學生從這個門進去。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一邊走一邊啃包子，有人手裡還拿著單詞本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