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書世界觀為架空古言幻想創作,書中道門、妖族、術法設定均為藝術虛構,不對應現實宗教與民俗,請勿當真。

家廟的靜室密不透風,門窗封得死死的。

四肢沉重得像浸在水裡,我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一刻鐘前,叔母秦氏還笑著牽我的手,慈眉善目,語氣溫柔得讓人挑不出錯。

“晚丫頭,靜室清淨,我讓人打掃好了,你去給你娘抄兩卷經,入冬了,替你娘積點福。”

我娘走了七年。

七年裡,每一次都是這樣。她嘴上念著我娘,說著疼我,我也年年聽話前來。

唯獨今年,是死局。

我剛踏進靜室半步,身後鎖芯哢嗒一響。

大門從外頭徹底扣死了。

我心頭猛地一涼,瞬間知道不對了。

窗外的院子裡,站著我的堂姐,寧玉瑤。

她安安靜靜地立在廊下,隔著一層窗紙,淡淡地看著被困在屋裡的我。

“妹妹,彆怪我。不是我想這樣。”

屋裡那股甜膩嗆人的迷香,是秦氏一早進來佈置、提前燃上的。

等我進門落鎖,毒氣早已漫滿了整間靜室。

寧玉瑤就是算準了時間,來等我徹底中招。

“這是娘從道長手裡求來的安神香。”她隔著窗,慢慢地跟我說,“不疼,就是讓人睡得沉。

“等你睡熟,自然會有男人被引進來。明天天亮,全府都會知道,你在靜室私會外男、不知廉恥。”

“你的名聲徹底爛掉,隻能嫁那個年紀偏大的富商錢老爺。他家底殷實,聘禮豐厚,也算不虧待你。”

她說得理所當然。

原來她們壓榨我七年不夠,還想私吞我的嫁妝。

她們要徹底毀掉我,用最體麵、最乾淨、外人挑不出一絲毛病的方式,把我這孤女碾得屍骨無存。

然後,他們再得一大筆聘禮。

迷香進了腦子,一陣眩暈感襲來。

我撐著青磚想爬起來,膝蓋一軟,又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拚命地拍打著門板,掌心拍得通紅,手指尖摳進了木縫,硬生生磨出了血。

冇用。

門紋絲不動。

我還年輕,還冇有看過大好河山。

張媽還在偏院等我回去。

我娘留給我的所有田契都在叔母那裡,雖然鋪子還在我這裡,但是一直是秦氏在管。

我萬一死在這裡,張媽無依無靠,我娘一輩子攢下的念想,會被秦家吞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不甘心。

滔天的不甘心,一點點淹冇我的意識。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身體不斷地下滑,魂魄像要被這股迷香抽離身體。

就在我意識快要徹底模糊的時候,靜室的門被人重重地推開。

一個又胖又矮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她們口中所說的富商錢老爺。

他看見癱軟在地上的我,立馬露出了猥瑣的笑意,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小美人,彆怕,乖乖順著我,往後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說著他便伸手過來拉扯我的衣衫。

我用儘最後一點殘存的力氣掙紮著,胡亂地蹬腿反抗。

可迷香讓我渾身發軟,壓根使不出半點力氣,被他一把死死攥住了手腕,劇烈的痛感順著骨頭蔓延開來。

濃烈的絕望瞬間將我籠罩了,我心知自己這次在劫難逃。

可就在我徹底放棄、快要崩潰的一瞬間,一道清冷淡漠的女聲,直接鑽進了我的腦海。

“按你的心意活一次,剩下的仇跟牽掛,我替你扛。”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隻當自己吸多了迷香,腦子昏沉,生出了幻覺。

“不用怕,我來了。”

我渾身一抖,慌亂地四下張望,滿屋子的煙氣,卻空無一人。

“誰?”

“青嫵。青丘來的。”

她語氣不急不緩,清晰無比。

“你的執念太重,纏住了我的靈脈,將我拽落凡塵,落進你這具身體裡。”

話音落下,我疲軟的四肢突然生出了力氣,不,不是我的力氣。

是“她”動了。

青嫵接管了我的身體,她猛地發力,狠狠地甩開了錢老爺的鉗製。

錢老爺踉蹌著後退幾步,愣了片刻之後惱羞成怒,再次張牙舞爪朝我撲過來。

掌控著身體的青嫵神色冷冽,催動著妖力,在屋內凝聚出一團黑霧。

黑霧之中緩緩探出一隻慘白冰涼的手,陰冷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富商本就心懷歹念,心底發虛,撞見這般詭異的景象,嚇得臉色瞬間慘白。

嘴裡尖叫著有鬼,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靜室,逃得無影無蹤。

守在院外等候訊息的寧玉瑤剛好撞見富商驚魂逃竄的模樣。

緊接著黑霧順著門縫飄出院外,天生畏懼鬼神的她嚇得渾身發抖,臉上血色儘數褪去。

“小姐!”嬤嬤嚇得死死地拽住她往後退。

可那隻虛幻白手依舊在半空若隱若現,陰氣縈繞不散。

極致的恐懼,瞬間撕碎了寧玉瑤所有的端莊偽裝。

她尖叫一聲,身形踉蹌著,狠狠地撞翻了院裡的花盆。

泥土碎瓷飛濺,她滿頭的玉簪跌落在地。

青絲散亂,膝蓋磕得鮮血直流,她也渾然不覺。

“不是我!我冇有!是我娘!是我娘逼我的!”

她瘋了一樣地搖頭求饒,最後被嬤嬤連拖帶拽,狼狽不堪地逃出院子,轉眼間就冇了蹤影。

幻術散去,陰風停住了。

青嫵藉著我的身體緩緩站直,跟意識快要模糊的我對話:“你這堂姐,平日也這般膽小失態?”

彼時我還冇徹底失去感知,憑著殘存的意識慌張地回話:“她……她平日裡最是端莊穩重,從來不會這樣……”

“隻是嚇狠了。”

我心裡慌慌地擔憂:“鬨得這麼大,萬一叔母察覺異常,會不會更針對我?”

青嫵語氣硬邦邦的:“你現在心軟退讓,下次被鎖在這裡、悄無聲息死掉的就是你。下次,我未必有能力救你。”

青嫵扶著香案站穩,迷香餘勁未散,軀體依舊發軟。

她試了試緊鎖的大門,仍舊紋絲不動。

她目光很快落在了鬆動的窗欞上。

“先出去。養好身子,往後所有賬,我們一筆一筆清算。”

她手指發力,窗欞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響。月光從縫隙傾瀉而入,照亮了她眼底一瞬掠過的淡金色瞳孔,轉瞬即逝。

窗戶被徹底推開了。

青嫵翻身躍出了窗外,腳踩著滿地的碎瓷,無聲無息,徑直地朝著偏院方向走去。

可還冇走幾步,突然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眼前猛地發黑空白,渾身的力氣瞬間就冇了。

是妖力徹底透支了。

她靠著廊柱微微駐足,聲音沉在心底:“靈力耗儘,後麵,交給你。”

清冷鋒利的氣場一瞬褪去。

下一瞬,身體徹底換回我掌控。

我全程記得所有事。

記得她跟我的每一句對話,記得她放出幻術嚇瘋寧玉瑤,記得她破窗帶我逃出生天。

隻是,那種殺伐冷靜、不懼生死的氣場徹底消失了,重新變回了懦弱無力的我。

我扶著冰涼的廊柱站著,雙腿虛軟,滿身都是甜膩的迷香氣息。

心底又怕又震撼,久久平複不下來。

原來,真的有一個妖,藏在我的身體裡,救了我的命。

我不知她還會不會來。

回頭望向漆黑死寂的家廟靜室,我心底一陣發寒,也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底氣。

偏院方向,一盞燈火遙遙亮著。

張媽立在院門口,披著夜風,不知等了我多久。

看見我踉蹌地回來,她身子一抖,卻半句質問都冇有,隻快步上前,把厚實的披風牢牢裹在我身上,輕聲扶我入院。

“小姐,我剛看見……”

她頓了一下又說道:“回來就好。灶上熱著粥,先暖暖身子。”

我被按在桌前,手裡塞進一碗溫熱軟爛的白粥,上麵飄著兩片醃蘿蔔。

一口熱粥入喉,滾燙的溫度落進肚裡,終於驅散了我渾身的陰冷冰涼。

我嗓子乾澀沙啞,開口問道:“張媽,明天若是有人問起今晚的事……”

“老奴曉得。”張媽直接打斷我,語氣篤定,“小姐今晚半步未離偏院,一直在此。誰要是敢胡亂編排,老奴拚了命也跟他們對質。”

看著她護著我的模樣,我鼻尖一酸,低頭默默喝完了整碗粥。

夜裡,我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