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石印現世

狐塚底部的風,冷得像冰刀,一點點刮進骨髓深處。李玄霄半跪於墓穴幽暗處,手腕還留有剛才與狐幻周旋時的餘勁,掌心七星龍淵劍鋒芒內斂,微光若水紋遊動。懷裏的靈童輕輕戰栗,眼中殘餘的夢魘尚未消散。

狐塚幽徑似有無盡迷霧,有時會看見白狐影子在黯色土壤下若隱若現,如水痕流淌。李玄霄目光一凜,篤定地說:“塚底石門動了。”

聲音剛落,腳下似有震顫,古老墓石間忽然流轉起淡淡青光,像是從地脈深處滲出。

狐族長老的低靡嗓音在四周幽深處響起:“狐塚百年,世世代代為鎮壓怨靈而守,如今鎮印將現。天師,準備好了嗎?”

李玄霄沒答,隻是緩緩站起,將靈童遞給許輕舟,自己持劍而前。

林玉衡撥出一口冷氣,拍拍衣擺:“我這心頭說不得快要跳出來了。玄霄,咱們真要進那石印之地?八成不是活人的地方。”

許輕舟柔聲道:“這些幻象已隨符陣被破,塚底之物終於現世,也許正是解開狐族百年之謎的關鍵。”

李玄霄眼中映著墓室裏迷離的藍色磷光,與狐長老相對而立,語聲低沉:“狐塚鎮印,由三清法力與狐族血契共鑄。狐妖蘇生,必有逆謀,諸位切勿大意。”

話音未落,腳下石板霍然下陷,一道古樸石門緩緩開啟,石門內裏浮現起鎏金符紋,陰氣森然,像有無數歎息從地底升騰。

狐長老悄然後退,狐眸警覺閃爍:“小心狐影重生。”

李玄霄率先提劍步入墓穴深處,林玉衡與許輕舟一左一右跟上。

石門內,空間遠比外觀深邃。濕寒霧氣衝撞著燈火,昏暗裏,李玄霄分明看見那古井般的空間正中央,鎮有一麵扁圓巨石,石身嵌滿道家符文,隱隱釋放出令人壓抑的氣息。石前卻跪臥著幾具陳屍,半是狐形半是人形,皮骨鬆垮。

林玉衡甩出兩張鎮屍符,穩穩釘在亡骸身上。許輕舟和靈童一同退後幾步,神色戒備。

李玄霄心知,這正是狐塚最深的秘密——狐族與道家共同鎮壓的“玄天石印”。

這時,他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熟悉卻幽深的嗓音,彷彿穿過冥冥因果而來。

“鎮壓之物,常非己誌。三清鎮魔塔缺印百載,狐塚石印既現,必釀風波。”

李玄霄身形微頓,識得那正是煮石道人的話音——既非眼中可見,亦非旁人所聞。他心頭一凜,不再遲疑,逐步靠近玄天石印。

近前,隻覺一股莫名的壓迫感撲麵而來,空氣中符籙與狐血之氣混雜,像百年潰堤的牢獄。

忽有猩紅狐影自巨石下層層騰起,瞬間成團繚繞,而那圈狐影居然隱現人影輪廓,有些熟悉。

李玄霄雙目圓睜,劍鋒抬起,口唸:“天蓬真形,三清上道,鎮化乾坤——退!”

狐影的幻象驟然炸裂,虛空中卻顯出一道紅衣女子的身形,那容顏明豔淒楚,與李玄霄心頭某一縷記憶之線遙遙呼應。

林玉衡一聲輕呼:“是阿……她?”

李玄霄血脈躍動,劍鋒卻並未落下。他麵前的紅衣影像未受影響,隻是神色浮現一絲複雜之意,眼中似有哀愁難抑。

“玄霄,”幻象中女子低聲道,“此石印既現,鎮魔塔第六印早已毀裂。狐族百年之讖,早已悄然更改,你又可知真相?”

李玄霄胸腔中那口熱血被寒意澆醒,冷冷問道:“你是誰?你……到底與阿瑤何幹?”

女子深深看他一眼,轉而目視那玄天石印,唇角輕覆。

“狐塚石印,原非狐物,是為鎮魔塔而造的第六鎮印。我為狐之一脈,願以魂鎮塚。百年前的約定,終有醒日。”

她的身影忽而糾纏,飄蕩於玄天石印之上,倏忽間消散無形。

林玉衡雙眉緊鎖,低聲道:“她的話是什麽意思?狐塚石印,和阿瑤……她是狐妖?”

李玄霄隻覺心頭千回百轉,不作回應。他循那石影,緩步觸控石印。一觸之下,手腕隱隱生痛,等回神時,手心已赫然多出一枚灰黑色的小型石印,上雕四麵“玄天鎮世”篆文,猙獰古奧。

“玄天石印,終於到手。”

狐長老這時從暗處現身,神態疲憊:“天師,狐塚由你等道門後繼守護,狐族之劫,已無人能解。”

話音未落,石室四壁忽然浮現道道虛光,似有塔影倒映下來。冷冽的塔影盤踞於塚底虛空,虛虛實實間帶著古老祭祀的頌唱,李玄霄心頭倏地一顫。

鎮魔塔的殘影!

他目光順牆望去,隻見那塔影漸次輪轉,虛影之中竟映出一串陌生符號,像是某種密碼或引導。他心頭一凜——這或許正是尋回鎮魔塔真身的指引!

身外法陣中狐影依舊翻滾,但藍磷燈下,玄天石印彷彿與塔影遙遙呼應,發出幽邃的嗡鳴。李玄霄將印收於袖內,定定望著塚壁映出的殘影,手心熱流蒸騰。

許輕舟輕聲道:“那影子裏,是不是有字?”

林玉衡以神目通靈,辨認半晌也搖頭:“太古怪了,一半像符籙,一半又像苗疆傳中的巫文。”

狐長老看著石印輕輕歎息:“狐族鎮塚之責,從此盡釋。三清鎮魔塔,九件鎮印之謎,要你們自己去解了。”

李玄霄心思如潮難平。他望向那幽藍殘影,腦中回響起煮石道人的謎語:“欲明鎮塔之劫,須破狐影之歌。”

他終於回頭,將玄天石印遞與許輕舟:“帶好靈童,速回地麵。狐塚陰氣大盛,留不得久。”

許輕舟慎重接過石印,點頭稱是。

林玉衡聳肩撇嘴:“這一回,若非阿瑤現身提醒,咱隻怕真被困死下頭。”

李玄霄默然,心底泛著不安。他再度望向墓壁,那虛浮的塔影與符號,似有千言萬語,卻含而未吐。

狐長老施以狐族古禮,低聲道:“李天師,縱是狐族作孽,世間終有一線生機。去罷。”

李玄霄提劍抱印,攜同三人逆著墓道青光返回。他們身後,狐族長老的身影在狐火間漸漸化為白影,如風中殘燭。

地麵之上,風雪更盛,狐塚已然沉寂無聲。天邊斜月掛林梢,雪下殘燈映照著李玄霄鐵青的麵頰。

他低聲自語:“玄天石印既得,狐塚舊業已償。可阿瑤……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