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遺籙之謎

李玄霄未答,低聲問許輕舟:“剛才你在井口唸的,是你家族的舊卷?”

許輕舟點了點頭,腹稿已成,直接開口:“不隻舊卷。入夜後我翻了族譜和曆代道籙,想探清攝魂葫蘆源頭。果然在祖父留的手劄裏,找到‘歸元清籙’的字樣。失落多年的家傳法寶,曾鎮在攝魂葫蘆之上,專破邪祟攝魂之道。”

林玉衡皺了皺眉,語氣透著訝異:“歸元清籙?還真不是尋常鎮宅符籙。茅山舊典裏也隻在驅邪鎮魂一節見過。”

許輕舟臉色極淡,隻餘冷靜:“據祖父所言,歸元清籙可溯魂引魄,封攝百鬼萬念。

可惜三十年前那場族內變故,籙失蹤於巴蜀域內。如今血藤亂起,攝魂葫蘆現身,祠堂又邪氣滔天,必斷不了關係。既然阿瑤指向此地,失籙或葫蘆恐就藏在祠堂極陰之中。”

李玄霄沉思片刻,慢慢轉動指上的一枚青金道戒。夜色漸深,星月黯淡得彷彿也懼怕這方山村。傳說三清鎮魔塔重器中,攝魂葫蘆最善鎖魂禁魄,易為異教歪門所窺。倘若兩件道物聯手失竊,必生巨難。

“我們必須趁今晚探查祠堂。”許輕舟眼裏閃過一絲決絕,“明日血祭或將再啟,屆時村中再無人可救。”

林玉衡“嘖”了一聲,拍了拍長刀,滿臉躍躍欲試:“那還等什麽?醜時一過邪氣更重,正合咱們道門手段。”

很快,三人收拾齊備,符籙包、劍鞘、控屍鈴,一一縛於腰間。李玄霄臨行前,低頭望向井口黑洞,輕歎:“此地未安魂,吾等回來須設超度。”

祠堂緊靠村西瘦山,青瓦石牆早已蓋滿青苔,一對石獅早被血藤纏挽,半邊斷裂裸出猙獰獠牙。夜風從神堂小門灌進,帶起一股腐葉與殘血之腥。

三人行至堂前,許輕舟率先出手,祭起家門護身符,細如銀線的靈光懸浮掌前,驅散陰霾。

“等等。”李玄霄目光驟凝,手指於七星龍淵劍劍柄敲了三下,“村中祠堂與古井通脈,正殿後牆下或有地窟作陣眼。別亂碰地上任何灰燼或紙人。”

許輕舟深吸一口氣,舉燈而入。林玉衡執短刀隨後,神情戒備,隨時將腰間僵印銀鈴晃動成陣。

祠堂內,雕梁神案早被削成一片血色糾纏,香爐殘破,紅燭未滅。牆上斑斑血斑夭矯如符,微光下竟是異教邪咒的殘跡。正中央,一尊三頭六臂、青麵獠牙的儺神像,被粗糙地以根根血藤捆縛,塑像雙目深陷,彷彿隔空注視著闖入者。

林玉衡皺緊眉頭,低聲道:“這像不是道家正典,看著像是滇南某支左道巫教的邪神。”

“正是。”許輕舟輕拂指尖,疊起手中歸元家的封籙貼於額心。嘴裏念道:“以正壓邪,神靈引路!”

符光一瞬貫穿堂屋。正殿地麵微微震顫,地板下隱有機關悶響,彷彿有什麽被驚動。李玄霄步快兩分,抬手一揮,祭出三枚鎮煞硃砂符,淩空貼向堂後石壁。微光閃動間,有一縷青黑之氣撲麵而來。

“後牆有暗門!”李玄霄厲聲提醒。林玉衡手腳迅速,刀背敲碎一角青磚,一股裹挾著濕腥腐朽的陰氣驟然冒起。

然而就在這時,堂內七八具橫陳的“幹屍”悄無聲息微微蠕動。一道極細膩的“哢嚓”骨裂聲,在夜色中分外刺耳。下一刻,那些被血藤包裹的青褐老屍,竟開始緩緩踱步,如被無形之線牽引。

“活屍!”許輕舟驚呼,本能後退,掌中符籙即刻祭出,喝道:“地火符,禦!”

符紙刻畫龍蛇,朱紅火光沿地而起,一道火幕蜿蜒擋在三人之間。第一具活屍已撲火躍來,血藤從肋骨裂隙間暴漲穿透,枝葉間隱有舌狀鬼麵獰笑。林玉衡毫不遲疑,拔腰鈴直晃,咒訣如急雨:“魁罡正令,屍歸吾控!”

一枚三角銅鈴鈴聲破空,死氣一窒。三具活屍踉蹌片刻,步伐頓緩,像和林玉衡之間形成了某種拉扯的隱秘聯係。

“李玄霄!後殿陰氣最重,趕緊查暗門!”林玉衡聲音緊繃,眉頭因靈力對衝滲出冷汗。

李玄霄不敢耽擱,弓身奔向破開一道豁口的石壁。他衣袂翻飛,手指連掐七星劍訣,口中低念:“劍氣破邪,青陽照幽。”七星龍淵劍抽出半寸,寒光一閃,直指石縫深處。

劍意微顫,但響應極度鋒銳,一縷金藍色的靈光迎風暴漲,逼退周圍繚繞的血藤。借著劍意牽引,李玄霄用力一推,露出一道漆黑石門。他順手貼上一道鎮邪籙,緩緩推開。

門內是一間不足一丈見方的密室,銅燈冷焰,地上盤踞著一道拇指粗細的古藤,藤蔓正中心纏繞著一隻巴掌大的琉璃青葫蘆。那正是三清鎮魔塔的“攝魂葫蘆”,但其色黑氣纏繞,像被百年怨毒侵染。

許輕舟火急火燎奔近,隻見攝魂葫蘆下壓著一枚皺皺巴巴的黃符。四周密佈繁複的陰文——歸元清籙懸於其上,卻被血藤貫穿半寸,符文已顯無力。

“籙在葫蘆下,”她喃喃,如劫後狂喜,“但已被邪力汙染。”

“不能直接取!”李玄霄沉聲,“攝魂葫蘆靈智已蘇,被強行奪取必反噬。”

門外激鬥驟起,剩餘的活屍掙脫火幕,哀嚎著撲向許輕舟背後。一隻屍手夾著血藤已抽向林玉衡肩頭。林玉衡咬牙祭鈴,死氣與控屍訣交織,三具老屍驟然僵直,半跪於地,一時僵持。

“交給我——”李玄霄深吸一口氣,將指尖刺破,以血滴入七星龍淵劍脊。劍光驟亮,戾氣被請神術鎮壓,龍吟如貫耳嘯。

“朱明九天,道前劍引!請天蓬破惡!”他揮劍斬向一具躥來的活屍,劍氣將血藤劈作飛絮。屍體倒地,卻瞬間血藤彌合,幾乎不死不滅。

許輕舟手中符籙連發,以家傳歸元封咒加強鎮魂,吟唱古腔:“乾元在上,萬靈歸冊!”淡金光芒射入葫蘆,青黑之氣翻騰,卻被暫時鎮住。

“再堅持片刻!”她額汗痕密佈,嗓音帶著焦灼。

林玉衡一聲短喝,催動銅鈴內藏的最後一縷雷火禁咒。鈴鳴與雷光交織,直接將最後一具撲上的老屍劈成焦骨。腐朽骸骨碎裂翻飛,黑氣倒灌進地板裂隙。

“要毀了!”許輕舟看到血藤即將貫穿歸元清籙,下意識將手伸向葫蘆。

“閉氣!”李玄霄暴喝,將自身元神以請神術一分為二,一道靈識如有形劍氣斬斷血藤。

刹那間,三人氣機合一。許輕舟以封籙鎮魂,林玉衡佈雷固屍,李玄霄以劍氣隔斷怨毒。青金劍光騰空斬落,“撮魂葫蘆”劇烈搖晃,青黑氣息被活生生斬散,歸元清籙終於掙脫藤纏,躍然落於許輕舟掌心。

那一瞬,整個祠堂猛地收聲,所有活屍齊齊倒地,血藤化成幹枯白絮,隨風而散。雕梁畫棟下隻餘三人喘息,汗水流下,靈力亦消耗殆盡。

許輕舟顫著手,將歸元清籙收入懷中。她朝李玄霄低聲一笑,臉上蒼白既散又暖:“今日之恩……日後必還。”語氣是過往許多夜的艱難和今日的釋然。

林玉衡坐到神像腳下,哈哈一笑:“還好沒成貧道的屍傀。小李,你這劍訣當真絕了。”

李玄霄收劍歸鞘,眼裏凝霜初雪淡淡化去。他望著密室中央那隻攝魂葫蘆,眸光微斂,低聲喃喃:“失籙已複,劫數未除。攝魂葫蘆再不安鎮,怕是百年血禍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