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水鬼夜襲

林玉衡倚著門檻他側首望向李玄霄,低聲道:“氣味變了。記得剛才東頭喊話求水的,是胡老三吧?”

“是。”李玄霄眸中浮起一絲異色,“他去年已葬入渡口墳地。”

許輕舟蹲身路旁輕聲提醒:“陰氣並未散盡……有人借河魂殘陣另有文章,小心夜訪陰陽。”

巷頭忽然傳來一陣吵鬧。幾名村民神色木然,從夜色深處踉蹌而出。

王嫂披著濕爛土布,嘴角抽搐,不時喃喃誦著莫名的話。李玄霄扯下袖口硃砂符,遞給林玉衡,聲音毫無起伏:“別讓他們靠近水井,否則屍變會更快。”

林玉衡一步上前,將趕屍鈴高舉,鈴聲穿透死寂,銅掛曳地,幽光劃破夜色。他掐訣畫咒,低聲念道:“茅山正律,陰陽截斷。魂歸北冥,屍封九泉!”

鈴音跳動,幾名村民驟然停步,“王嫂”脖頸僵直,麵皮在符光照下變為灰膩色,水珠自鼻孔滴落,眼白上浮現縷縷淡青。她下意識伸手揪住離她最近的少年。

“小心!”許輕舟疾喝,她手中鎮水鏡一麵,青華盈盈,正映下王嫂足底纏繞的爛泥——那泥間有數縷陰絲,竟生出手指,正將屍影死死糾纏。

李玄霄左掌探出,袖口符文昂然,一絲白光自掌心射出,徑直縛向王嫂腕脈。他語音低沉:“天蓬降咒——攝!”

王嫂體內的陰氣頓時失控,裂口血腥中,水鬼真形現身。

她低號一聲,肢體抽搐,指甲生出黑色水意,耳後裂開一道狹長裂縫,悄然浮現森白獠牙。其餘村民身體同時軟倒,血肉蠕動間紛紛現出青麵獠首的水鬼相。

林玉衡大喝,趕屍鈴狂震,銅鈸如長龍卷風。老宅巷口,屍氣自地氣升騰,轉瞬形成詭異的誅邪陣。地麵泥腥氣翻湧,數道遊絲纏向水鬼。“玄霄,左翼!”林玉衡咬牙亮出一握茅山秘符,三道硃砂直劃三才——“驅魂陣,起!”

李玄霄當即會意,在地掌一按,符紙燃斂,白芒驅灑。龍虎爪訣如天打雷擊,轟在水鬼額前。他一聲道號:“中極天尊,降煞除邪!”

一抹寒意驟然席捲全巷。水鬼頭目慘叫聲嘶啞,身形竟扭曲成兩個王嫂的殘影,對峙於符陣內外。她吐出口囁嚅:“還我……還我河燈……”血紅指甲掃過牆麵,枯葉飄零,陰氣凝重。

許輕舟見狀,立即以鎮水鏡照向地磚縫隙。鏡光流轉,水漬古怪地湧動,鏡內正映下巷底處,一層模糊法陣殘餘浮現。許輕舟咬牙道:“水下……還有陣法殘影!有人以河骨怨氣佈下第三層陰陣,借村魂水相,開啟鬼國大門!”

林玉衡倒抽一口涼氣。“難怪這些鬼物能化村民舊相接連鬧事!欺天瞞地,怕是真為配合外界邪修之謀!”

李玄霄眸色微斂,腳下蓮步輕轉,七星龍淵劍瞬間出鞘半寸,冷光潑灑。他以劍做引,符咒齊催:“天尊賜劍,北鬥鎮煞——斬!”

利光一閃,兩隻水鬼“王嫂”難以支撐,慘叫著向巷中逃竄。林玉衡趕緊補上符紙,將其牢牢封進“驅魂陣”範圍。剩下的水鬼見大勢已去,紛紛向巷口河道撲去,血色血跡斑斑。

而這時,村尾黑暗中忽然鳴起古怪童謠,娓娓低嚀,像是從水下傳來。“河燈河燈,飄黃泉,人來引路鬼登船……”陰風撲麵,李玄霄心頭一緊。

河灘邊,一道血紅倩影自薄霧裏凝聚。阿瑤立於夜氣,如同從幽冥深處飄來,紅衣於水汽中翻卷,她的目光漆黑幽深,看向李玄霄,唇邊浮現一抹悲涼的微笑。

許輕舟剛要唸咒,阿瑤舉指止住。“我來幫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強撐的不穩。

李玄霄聞聲急切。紅衣女鬼本應困於鎮魔塔內,貿然現身必受反噬,但現在局勢危在旦夕。阿瑤此刻氣息虛弱,魂火如燭中之焰,外力相逼下隨時可能湮滅。

“何必強撐?”他低聲,隻覺心頭劇痛。

阿瑤轉過頭,微冷卻帶執念:“你若不破情咒,受損的不會隻是我。今晚再不解陣,鬼國之門開,後果不堪設想。”

她袍袖一舉,紅紗如血霞遮天,成片符影自衣裾滑落。她以怨氣為引,催動前生神識殘魄,將靈魂碎片強硬插入地底陰陣。狂風驟起,地底黑氣吸附她魂體,阿瑤的紅衣頓時潑灑成霧,染紅了整條小巷。

與此同時,李玄霄及時與之呼應,劍指地麵,咬指取血,以龍虎請神訣與阿瑤魂力合流。鎮魔塔影淡淡浮現於夜空,塔身符光暴漲,塔門之上“龍錢”金影輪轉,將陰陣外力強行壓製。

一時間,地脈陰氣急劇回湧!“還我燈……還我命……”無數水鬼影子慘叫被湮滅,黑氣如潮向鎮魔塔之影裏捲去。

阿瑤神色愈發蒼白,魂影在鎮魔之光下極速燼化。她回頭看向李玄霄,目光卻從憤恨轉到隱忍柔軟。眉目間殘留著未盡的執念與微笑。

“下一次……還能再見你嗎?”她聲音微顫,像是從深水中浮起的囈語。

李玄霄喉間微啞,看著她魂影漸淡,低聲呢喃:“你,是我師門之債,也是我今生此劫。我答應你,必破此人心為陣,還你自由。”

阿瑤似有安心之色,身影逐漸溶入夜霧,被鎮魔塔虛影一吸,回歸那囚困百年的玄冥之中。巷口陰陣崩散,水鬼餘孽消弭,死寂漸歸村落。

許輕舟收起鎮水鏡,輕聲道:“今夜雖解其表,陣底‘人心為陣’未破,黃河之劫仍伏暗流。李道兄……你可敢再徹查下去?”語氣微澀,帶著細膩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