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鐵符噬寒夜------------------------------------------。《噬道經》獨有的、近乎本能的“吞噬”意念,滲入掌心那塊灰撲撲的金屬時,林厭指尖觸到的,不是死物的冰涼與滯澀。。極微弱,沉埋在厚重鏽蝕與拙劣偽裝的最深處,如被冰封於凍土之下、心臟仍未徹底僵死的冬眠之蛇。隨著他那縷獨特真氣的“叩問”,這搏動甦醒了一瞬——鐵片內部傳來低沉如困獸悶哼的震顫,灰敗表層下,暗血色的光澤與灼熱一閃而逝,那些模糊刻痕驟然清晰,化作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紋路,散發出的氣息讓脊柱深處的道缺骨傳來清晰的悸動。。絕非試劍石。。是封印。是謎。,便強行切斷了真氣與意唸的聯絡,如同被火舌舔舐般迅速撤回了所有探查。鐵片表麵的異象潮水般褪去,灼熱消散,重歸冰冷與灰暗,靜靜躺在他汗濕的掌心,彷彿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隻是幻覺。。掌心殘留的微燙,道缺骨餘韻未消的細微震顫,還有腦海中烙印下的、那驚鴻一瞥的暗紅紋路——繁複、古奧、充滿某種禁錮與暴戾的美感,與《基礎符籙入門》上那些簡單線條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殘章,或者……囚籠的鎖紋。。,粗糙的邊緣硌進皮肉。老者渾濁的眼,平淡的語調,隨手遞出這“無用”之物的姿態,在他腦海中反覆拆解、重組。是試探?是饋贈?還是……遞刀?,夜色濃稠如化不開的墨,隻有遠處山巒的剪影沉默地吞噬著稀疏的星光。療傷堂所在的雜役區早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靜,偶爾有風穿過破損的窗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林厭靜坐於冰冷的板床上,冇有點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包裹。,與那盛放著“離精”碎片的玉盒置於一處。這兩樣東西,此刻都如同燙手的山芋,蘊含著未知的風險與機遇,在未明情況、冇有絕對把握前,絕不可輕動。,依然是那緩慢卻最穩妥的“笨辦法”——持續運轉《噬道經》,吞噬空氣中稀薄的道韻碎片,同時以水磨功夫,用意念引導混沌真氣,在體內模擬、構築符紋,錘鍊對真氣的精微控製。,五心向天,心神沉入體內。,那縷混沌灰色的氣旋依舊微弱,僅髮絲粗細,卻在緩緩自旋中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凝實。自道缺骨覺醒、獲得《噬道經》傳承至今,已過去七日。這七日裡,他每夜不輟,以混沌真氣吞噬空氣中遊離的道韻碎片,同時每日子夜時分,以真氣為“刀”,細細刮削、同化後背傷口深處殘留的趙元鵬火行靈力殘渣。,卻步步紮實。氣旋比初成時明顯凝實了一圈,旋轉時帶動周圍稀薄靈氣形成的渦流也強勁了些許。林厭暗自評估,自己此刻的真實修為,若按此界通行的煉氣期標準衡量,應當穩固在了煉氣一層中期,正向後期穩步邁進。混沌真氣的精純度與厚重感,遠非普通煉氣一層修士的靈力可比,這或許是《噬道經》與道缺體結合帶來的獨特優勢。隻是總量依舊稀少,鬥法續航是致命短板。
他收斂所有雜念,心神沉靜如古井,開始運轉《噬道經》第一卷記載的基礎周天路線。混沌真氣自丹田氣旋中心流出,如同一條灰色的小溪,沿著特定經脈路徑緩緩推進。所過之處,經脈內壁泛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澤,堅韌而富有彈性,這是在葬道淵底被道缺骨重塑後的結果。
意識如最細密的網,從識海中鋪展開來,籠罩周身三尺之地。在這個範圍內,空氣中那些遊離的、五色斑斕的細微“光點”——道韻碎片,變得清晰可見。大部分碎片屬性混雜不堪,微弱如風中殘燭,呈現灰白、暗黃、駁雜的色澤。混沌真氣流過,僅能憑藉其本身的“吞噬”特性,勉強“粘附”其中極其微末的一絲,拖曳著融入真氣主流,再被帶回丹田,經氣旋研磨、煉化,成為自身的一部分。
這個過程效率低下得令人髮指。往往運轉一個完整週天(約需半個時辰),所能吸納的道韻碎片總量,對氣旋的增長貢獻微乎其微,幾乎難以察覺。但林厭不急不躁。七年停滯磨礪出的耐心,早已深入骨髓。他一絲不苟地引導真氣運行,心神沉浸在那種細微的“吞噬”與“煉化”的韻律中,仔細體味著每增加一絲真氣後,身體與經脈的細微變化,以及神識在持續專注下緩慢而堅定的凝練。
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在空曠的識海中央,以意念為筆,混沌真氣為墨,開始勾勒“輕身符”的完整符紋。這既是對真氣控製力的絕佳錘鍊,亦是對《噬道經》吞噬之道的另一種“應用”嘗試——理解、解析、重構那些蘊含簡易天地規則(道紋)的外在顯化結構。
起初,意念勾勒的線條虛浮斷續,結構鬆散,往往在符紋轉折的關鍵節點,因對真氣分流的控製不夠精微而驟然潰散,引得那縷分出的心神一陣刺痛。但林厭毫不氣餒,每次潰散後,便靜心回味失敗之處,調整真氣輸出的力度、角度與節奏,然後重新開始。
失敗,重來;再失敗,再重來。
枯燥到極致的過程,卻蘊含著修煉最本質的奧秘——對自身力量極致的掌控。數次失敗後,他對那縷混沌真氣的掌控明顯細膩了一絲,意念勾勒出的符紋線條也一次比一次流暢、穩定。當虛幻的符紋能在識海中完整顯現,並維持一息不散時,林厭感到自己對真氣的理解與操控,似乎突破了某個極細微的瓶頸,運轉周天的主意識也隨之更加順暢圓融。
夜漸深,寒意從門窗縫隙滲入,廂房內溫度越來越低。林厭撥出的氣息凝成白霧,眉梢發尖甚至結起了淡淡的霜花。但他體內混沌真氣自行流轉,驅散寒意,後背已基本癒合的傷口處傳來溫熱的麻癢感,那是新肉生長、混沌真氣滋養的表現。
就在他完成第九個基礎周天運轉,識海中“輕身符”符紋終於能一氣嗬成、穩定維持三息不散,丹田氣旋也因持續煉化而微微鼓盪、顯出一絲充實之感時——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完美掩蓋的木軸轉動聲,從療傷堂前院方向,穿透寂靜的夜色,清晰地傳入林厭耳中。
不是風聲。是門扉被極小心、極緩慢推開時,老舊木軸難以避免的呻吟。
林厭倏然睜眼,眼中混沌灰色一閃而冇,旋即恢複漆黑深邃。所有修煉跡象瞬間收斂,氣息被斂息法門壓製到最低,心跳放緩,體溫下降。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無聲滑下板床,赤足貼近冰涼的地麵,一步便掠至門後,側耳,將神識凝聚成一線,悄然向外探去。
腳步聲。很輕,踩在未掃淨的殘雪上,發出“嘎吱”微響,落腳的節奏刻意放慢放輕,但每一步的輕重不均,以及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因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顯示出主人的謹慎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不是陳藥師。陳藥師步伐更穩、更沉,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拖遝,且此刻絕無理由深夜外出。也不是老吳或其他熟識雜役,此刻應是宵禁,雜役無故不得出院,更不會如此鬼祟。
腳步穿過前院天井的石板路,方嚮明確——庫房。
林厭心念急轉。夜半私入庫房?盜取藥材?還是……與那陰穢陶壇有關?
他輕輕拉開一道門縫,凜冽如刀的寒氣瞬間湧入。外麵月色晦暗,被薄雲遮掩,隻透下慘淡的微光,積雪泛著冷白。一個模糊的黑影,正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推開庫房那扇向來不鎖的側門,如同鬼魅般閃身進去,隨即輕輕掩上了門。
是那個被喚作“侯四”的尖嘴猴腮雜役?還是另有其人?
幾乎冇有猶豫,林厭如同真正的陰影,貼著牆根滑出廂房。混沌真氣自然流轉至雙足,足底肌膚與冰冷地麵接觸的瞬間,真氣微微外放,形成一層極薄的氣墊,落地時聲息幾近於無,雪地上隻留下極淺的、幾乎難以辨認的痕跡。七日修煉,《噬道經》對真氣的運用雖未達高深,但在斂息、輕身、增強五感等基礎輔助方麵,已顯出不凡效用。
他冇有立刻進入庫房,而是伏在庫房窗外一堆廢棄的藥渣後麵,屏息凝神,將神識凝聚成更細的一線,小心翼翼地從窗紙一處不起眼的破洞探入,同時眯起眼,藉著庫房內更深的黑暗與窗外微光,努力辨識。
庫房內一片漆黑,但對修煉《噬道經》後目力、神識皆有增強的林厭而言,並非完全不可視物。隱約可見那黑影進去後,對兩側擺放整齊藥材的木架看也不看,對那幾個存放稍貴重丹藥的帶鎖櫃子更是繞行,目標明確,徑直走向最裡麵那個角落——堆放廢棄藥渣、破損器物,以及那個黑色陰穢陶壇的角落!
黑影在角落前蹲下,動作迅速卻帶著明顯的熟稔,快速撥開掩蓋的藥渣,露出了那個小陶壇。他先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儘管庫房內並無他人),這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似乎是骨白色玉質的勺子,另一隻手小心地揭開壇口那早已乾裂的封泥。
一股比平日濃鬱數倍的陰寒腥臭氣息,隨著壇口揭開彌散開來,即使隔著窗戶,林厭也能隱約聞到,脊柱道缺骨傳來清晰的排斥與警告之意。
黑影對此似乎早有準備,隻見他握著玉勺的手指上,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淡青色的靈力光芒,護住手指,隔絕毒氣。他小心翼翼地從那暗綠色粘稠漿液中,舀出約莫半勺,手臂穩定地將毒漿倒入另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塞著軟木塞的黑色小瓷瓶中。整個過程快而穩,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取完毒漿,黑影迅速將瓷瓶塞緊,揣入懷中貼身藏好,又將陶壇蓋回,用旁邊的藥渣匆匆掩蓋一番,儘量恢複原狀,便起身欲走。
或許是因為得手後的鬆懈,或許是庫房內太過黑暗,黑影起身時腳下一絆,碰到了旁邊一個斜倚著的、半空的破瓦罐。
“哐當!”
瓦罐倒地,碎裂聲在死寂的夜裡如同驚雷,格外刺耳!
黑影身體驟然僵直,猛地扭頭看向庫房門口方向,臉上驚恐之色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一閃而過。正是那尖嘴猴腮的侯四!他臉色煞白,眼神慌亂,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林厭立刻將神識與目光完全收回,身形蜷縮,斂息法門運轉到極致,心跳近乎停滯,體溫進一步降低,彷彿真的成了一堆冇有生命的藥渣。
庫房內的侯四僵立了幾息,側耳傾聽外麵動靜。夜風吹過簷角,遠處不知哪座山峰傳來隱約的狼嚎,更添淒厲。除此之外,並無其他聲響。侯四似乎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如同受驚的碩鼠,踮著腳,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溜出庫房,甚至顧不上掩門,便沿著來路,倉惶消失在院牆的陰影裡,留下一串淩亂急促的腳印。
林厭冇有動。依舊伏在原地,呼吸微不可察,神識保持最大限度的收斂,如同真正凍結的頑石。
他的謹慎得到了回報。
不到十息,另一道身影,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魂,從前廳方向那扇小門的陰影裡悄然“滑”出,無聲無息地落在庫房門口。身影枯瘦,披著件深色的舊袍,正是陳藥師!
他並未進入庫房,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渾濁的目光在黑暗中似乎依然清晰,先掃過地上那攤醒目的碎瓦罐,停留一瞬,隨後緩緩移向角落那被匆忙掩蓋、卻仍露出新鮮翻動痕跡的陶壇位置,凝視了更長的時間。昏暗中,林厭看不清他臉上任何表情,隻覺那枯瘦的身影在寒夜中站得筆直,如同一株失去所有枝葉卻依舊紮根深厚的古樹,散發出一種與白日裡那個垂垂老矣、沉默寡言的藥師截然不同的、沉冷如淵、深不可測的氣息。
陳藥師在門口站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其間,他的目光曾有一次,極其緩慢地、似乎無意地掃過林厭藏身的那堆藥渣方位。那一瞬,林厭感到一股冰涼的、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骨髓的視線掠過,他幾乎要以為自己的斂息術已被看破。但他心神穩如磐石,斂息法門催動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連混沌真氣的自發流轉都強行抑製,將自己偽裝成一塊冇有生命、冇有熱量、甚至冇有“存在感”的石頭。
那目光並未停留,一掃而過。
最終,陳藥師什麼也冇做。冇有收拾那攤碎瓦罐,冇有去檢視被動過的陶壇,更冇有追蹤侯四離去的方向。他隻是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轉過身,腳步輕盈得彷彿踏在雲端,退回前廳,那扇小門無聲開合,他的身影冇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
庫房前重歸寂靜。隻有碎瓦罐的殘片在慘淡月光下泛著冷光,那被再次動過的陰穢陶壇在角落陰影裡沉默,夜風捲著碎雪,掠過空曠的天井,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林厭又耐心等待了近一刻鐘,直到遠處傳來巡夜人敲打更梆的、遙遠而模糊的“梆——梆——”聲,確認再無任何異常動靜,他才如同融化在夜色中的墨滴,貼著牆根,以最輕緩謹慎的方式,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自己的廂房,輕輕掩上門,插上門栓。
背靠冰冷粗糙的木門,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平複著方纔高度緊張的心緒。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夜盜毒漿。陳藥師窺視。這療傷堂,這看似平靜的雜役處,果然暗流洶湧,深不見底。
侯四受誰指使?盜取這陰穢毒漿何用?他自己用?還是替他人辦事?陳藥師明知有人動了他的“東西”(那陶壇顯然是他有意放置),為何不出麵阻止擒拿,隻是暗中窺視?是故意放縱,藉此觀察什麼?還是這毒漿本身,就是他設下的某種“餌”或“考驗”?
自己今夜的行動,是否已被陳藥師察覺?那最後掃過的一眼,是巧合,還是警告?若被察覺,陳藥師會如何對待自己這個“不安分”的新來者?
一個個疑問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帶來陣陣寒意。實力的微弱,處境的詭異,讓他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上的獨木橋,四周皆是迷霧與潛在的殺機。
他迫切需要力量。不僅僅是修為境界的提升,還有對資訊的掌握,對人情世故的洞察,對危機來臨前的預判,以及關鍵時刻得以自保或反擊的手段。
他走回板床,和衣躺下,卻冇有絲毫睡意。睜著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凝視著屋頂模糊的椽木陰影,腦海中飛速盤算。
《噬道經》的修煉不能停。但對“道韻”的獲取,不能僅僅依賴於空氣中那些稀薄得可憐的遊離碎片。效率太低,杯水車薪。那“離精”碎片蘊含的火行道韻精純,但吸收時必有異象,風險太大,且是孤品,用掉就冇了。或許……可以從其他更隱蔽、更“安全”的渠道著手?
他忽然想起日間分揀“血苓”時,感知到的那一絲稀薄“血煞之氣”。雖然駁雜不堪,道缺骨對其充滿鄙夷,傳遞出“劣食”的意念,但混沌真氣似乎能從中緩慢剝離、同化出極其微少的一絲“血氣精華”。隻是效率低到令人髮指,十不存一,對修為增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是一個方向——生靈血氣,尤其妖獸或強大修士的氣血之中,是否蘊含更濃鬱、更易吸收的“生命精氣”類道韻?
還有符籙。若能真正畫出、並熟練使用“輕身符”,關鍵時刻或許就能多出一分逃命或周旋的餘地。但需要符紙、符筆、硃砂。這些在雜役處是嚴格管控的物資,要麼冇有,要麼需要貢獻點去“庶務堂”兌換。自己初來乍到,身份牌裡的貢獻點是零。每月三枚下品靈晶的例份,攢夠買最差一套畫符材料的錢,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或許……可以從老吳,或者其他看似有機會的雜役身上想想辦法?用靈晶私下交易?但這風險不小,一旦被髮現私自交易管控物資,懲罰絕不會輕。而且容易暴露自己“不安分”的心思。
還有陳藥師給的那枚鐵片……其秘密或許與陳藥師本人,乃至這療傷堂的隱秘直接相關。想要弄明白,不能硬來,隻能旁敲側擊。明日,需更加小心地觀察陳藥師的一舉一動,或許能從老吳或其他年長雜役的閒聊中,探得些關於陳藥師過往、或療傷堂曾發生過的特彆之事的蛛絲馬跡。
思緒紛繁,如同一團亂麻,但漸漸的,幾條若隱若現的線頭被理了出來。在自身實力不足以破局、不足以麵對可能來自陳藥師或其他暗處目光的審視之前,隱忍、觀察、積累,利用一切看似合理的機會獲取資源與資訊,同時竭力避開明處與暗處的漩渦,纔是生存之道。
窗外,傳來第一聲遙遠而嘶啞的雞鳴,劃破了沉沉的夜幕。
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重複的勞作,新的、需要警惕的窺探,與新的、可能悄然臨近的危機。
林厭閉上眼,強迫自己進入一種淺層的、保持警覺的休息狀態。**需要恢複,心神亦需調養,以應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鐵片一瞬的灼熱與搏動。脊柱深處,道缺骨隨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傳來緩慢而有力的搏動,如同永不滿足的胃囊,在寂靜中等待著下一次“進食”。
饑餓,是驅動他前行的永恒原動力。而在這青崖山下,雜役處這方寸之地的陰影裡,一場關乎生存、秘密與力量的無聲狩獵,已悄然拉開序幕。他既是可能被多方盯上的獵物,也必須在絕境中,努力成為那個最終活下去的獵人。
晨光熹微,帶著冬日特有的慘白與寒意,透過窗紙上的破洞,在冰冷的地麵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林厭早已起身,用刺骨的井水仔細擦洗臉和脖頸,又用陳藥師給的“活血散”化開溫水,小心擦拭後背——傷口已基本癒合,隻留下幾道淺粉色的新生皮肉,摸上去略顯嬌嫩,但已無大礙。混沌真氣配合藥力,恢複速度遠超常人。
換上一身漿洗乾淨、卻依舊打著補丁的灰色雜役袍,他將鐵片、“離精”玉盒、以及大部分靈晶丹藥仔細藏在床板下一個隱蔽的暗格裡,隻袖袋中留了兩枚下品靈晶和那瓶未用完的益氣散。身份木牌則掛在腰間。
來到療傷堂前院時,陳藥師已如往常般,坐在簷下的舊藤椅裡,就著晨光,慢條斯理地碾著石臼裡的藥材,彷彿昨夜那個沉冷如淵的窺視者從未存在。老吳和另外兩個雜役正在清掃院落裡的殘雪。
“林厭,來了?”老吳抬頭招呼一聲,又壓低聲音對陳藥師道,“陳老,都掃乾淨了。”
陳藥師“嗯”了一聲,眼皮都冇抬,繼續碾藥。直到林厭走到近前,他才停下手,用那塊臟兮兮的布擦了擦手,沙啞道:“今日你與老吳,去三號庫房,把前日送來的那批血苓清理了。剔除腐壞,按品相大小分三等。仔細些,彆混了。”
“是,藥師。”林厭應下。
三號庫房位於療傷堂建築群的西側,比常用的主庫房略小,專門存放一些氣味較大或需特殊處理的藥材。推開門,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土腥氣混合著淡淡的、類似鐵鏽的血氣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的甜膩氣味。
庫房地上堆著七八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紮著,但仍有暗紅色的汁液滲出,將麻袋染出深色汙漬。這就是“血苓”,一種低階的補氣血藥材,據說生長在妖獸巢穴附近或血氣沉積之地,形狀類似碩大的紅薯,表皮暗紅,佈滿根鬚。
“開工吧,林老弟。”老吳招呼一聲,兩人各自搬了矮凳和小木桌,解開一個麻袋,開始分揀。
血苓的處理需要耐心和眼力。需先刷去表麵泥土,檢查有無蟲蛀、黴變、腐爛。腐爛的血苓會流出黑水,散發惡臭,必須立刻剔除,否則會影響整批藥材。品相完好的,則需根據大小、色澤、根鬚完整度,大致分為上、中、下三等,分彆擺放。
林厭拿起一個血苓,觸手冰涼濕滑,表皮粗糙。他取出專用於刮削泥土的小木刀,開始清理。指尖傳來血苓那特有的、略帶粘稠的質感,以及其中蘊含的稀薄“血煞之氣”。他一邊手上不停,一邊嘗試在分揀的掩護下,極其緩慢、細微地運轉一縷混沌真氣至指尖,輕輕接觸那氣息。
這一次,感受更為清晰。這“血煞之氣”異常駁雜,像是多種不同性質的能量粗暴地混合在一起:有泥土的厚重腥氣,有**植物根莖的陰濕,有某種低等妖獸殘留的暴戾精魄碎片,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充滿不甘與痛苦的怨念殘渣……混沌真氣與之接觸,傳遞迴一種“沉重”、“渾濁”、“汙穢”的複雜質感。道缺骨對此毫無興趣,甚至傳遞出淡淡的排斥,顯然視之為“劣等食物”,不願吞噬。
林厭嘗試以意念引導混沌真氣,模擬《噬道經》中那種“剝離精粹”的微弱吸力,試圖從這駁雜氣息中,分離出那一絲最核心的、相對“純淨”的“血氣精華”。
過程極其艱難。混沌真氣如同在汙濁的泥漿中試圖撈起一顆特定的沙粒,消耗頗大,收穫卻微乎其微。忙活了近一刻鐘,處理了十幾個血苓,所能剝離出的“血氣精華”總量,對丹田氣旋的增長貢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遠不如靜坐修煉半個時辰吸收的遊離道韻碎片。
效率太低,得不償失。林厭心中暗歎,放棄了這種嘗試。看來,想要通過這種低品質的藥材獲取有效道韻,目前來看是行不通的。或許需要更“新鮮”、來源更“強大”的血氣材料。
但他並未完全停止對混沌真氣的細微操控。他繼續以清理血苓為掩護,練習著對真氣輸出力度的精準控製,時而在指尖凝聚一絲,增強刮削效率;時而將真氣佈於掌心,隔絕那汙穢的血水與腐臭。雖然對修為增長無益,卻讓他在枯燥的勞作中,持續錘鍊著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力,這種掌控,同樣是實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血苓品相一般,”老吳一邊麻利地削去一個血苓的腐爛部分,一邊抱怨道,“腥氣重,血氣雜,怕是剛從後山‘獸欄’那邊外圍區域采來的。真正上好的血苓,得是‘獸欄’深處、或者宗門獵場裡那些被強大妖獸血氣浸染多年之地出產的,那藥效才足,聽說內門的體修弟子,還有丹房煉製某些特殊丹藥,都點名要那種。”
獸欄?後山?宗門獵場?林厭手中動作微頓,豎起耳朵。
“吳老哥,這‘獸欄’是何處?聽起來像是圈養妖獸的地方?”林厭狀似隨意地問道,手上清理血苓的動作不停。
“嘿,你小子剛來,不知道也正常。”老吳來了談性,壓低聲音道,“咱們青崖劍宗後山,有一片專門的區域,用陣法圈了起來,裡麵關著不少從各地抓來、或宗門自己馴養的妖獸。低階的如鐵皮豬、風狼,中階的聽說還有火犀、甚至沾染了絲微龍血的蜥獸!那地方,尋常外門弟子都不能輕易靠近,更彆說咱們雜役了。這些血苓,多半就是在獸欄外圍的山地裡采的,沾了點逸散的血氣罷了。”
原來如此。宗門內竟有專門圈養妖獸之地。那裡必然血氣濃鬱,妖獸材料眾多……或許蘊含著更高質量的“血煞”類,甚至其他屬性的道韻碎片?林厭心中記下。但那裡顯然不是他現在一個雜役能去的地方。
“那‘宗門獵場’呢?”林厭又問。
“獵場就更遠了,在宗門勢力範圍的邊緣,是一些危險程度較低的試煉之地,定期開放給外門甚至內門弟子曆練,獵殺妖獸,采集資源。那地方出的血苓,品質最好,但也最難得。”老吳說著,忽然“嘶”了一聲,原來是手上動作稍快,被一個血苓側麵尖銳的根鬚劃破了手指,滲出一顆殷紅的血珠。
“晦氣!”老吳罵了一句,隨手在旁邊的舊麻布上擦了擦,繼續乾活。
林厭瞥了一眼那迅速被擦去的血珠,目光微凝。就在血珠滲出的瞬間,他隱約感到一絲極其微弱、卻比血苓中氣息“鮮活”許多的“血氣”。這是生靈自身的血氣,尤其是蘊含微弱靈力的修士之血。這血氣中的“生命精氣”似乎更為純粹,隻是量太少,一閃即逝。
他心中明瞭:生靈自身,尤其修士,其氣血、靈力、乃至神魂,恐怕纔是更“優質”的道韻載體。隻是……獲取方式,不言而喻。那絕非正道,也必將帶來無窮禍患。《噬道經》雖不忌“奪靈”,但他有自己的底線,至少在有能力、有必要之前,不會主動踏出那一步。
“吳老哥,小心些。”他遞過一塊自己帶來的乾淨布條。
“謝了。”老吳接過,隨意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繼續一邊乾活一邊叨叨,“不過話說回來,在獸欄乾活,雖然危險,但油水也足。聽說那邊處理妖獸屍體的雜役,偶爾能撿到點邊角料,或者沾染了濃鬱妖血的泥土,賣給一些修煉偏門功法的外門弟子,也能換點靈晶。就是那地方煞氣重,待久了折壽。”
林厭默默聽著,將這些資訊一點點拚湊。後山獸欄,處理妖獸屍體,沾染妖血的泥土……這或許是一條潛在的可利用線索,但同樣危險。
午間休息時,林厭注意到那個尖嘴猴腮的侯四,並未出現在療傷堂乾活或吃飯的雜役人群中。他一邊啃著硬邦邦的雜糧餅,一邊“無意”地向老吳提起:“吳老哥,昨日好像見到個麵生的師兄,尖下巴,眼神活絡,是咱們這兒的人嗎?”
老吳正就著涼水吞嚥餅子,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壓低聲音道:“你說侯四那小子啊?他不是咱們療傷堂常駐的。他是專管後山藥渣、廢棄丹渣清運那一攤的,歸劉管事直管。那小子,滑頭得很,手腳也不乾淨,專愛鑽營,跟劉管事走得近,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不怎麼來前邊乾活。你問他作甚?”
“哦,冇什麼,昨日碰巧遠遠看見,有些麵生,隨口一問。”林厭解釋了一句,旋即像是想起什麼,“劉管事?是管後勤雜役那位?”
“對,就是劉能劉管事。那可是個雁過拔毛的主兒,心眼多著呢。侯四巴結他,冇少給他乾些見不得光的臟活。”老吳語氣帶著明顯的厭惡,隨即又警告道,“林老弟,聽老哥一句,離侯四那號人遠點。還有,劉管事那邊要是找你做什麼‘好差事’,你也多長個心眼,那貢獻點可不是好拿的。”
“多謝老哥提醒,我記下了。”林厭誠懇道。侯四,後山藥渣清運,劉管事的心腹,手腳不乾淨,專乾臟活……這些資訊,與昨夜所見串聯起來,侯四盜取毒漿的動機似乎更清晰了些。或是自己用,或是替劉管事辦事。那毒漿的用途,恐怕絕非正途。
下午繼續分揀血苓。林厭始終分出一絲心神,留意著陳藥師的動向。老者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他那間小屋,偶爾出來檢視藥材,或指點雜役處理某些特殊藥材的細節,神色平靜淡然,與往日毫無二致,彷彿昨夜庫房前那沉冷窺視的身影隻是林厭的錯覺。但越是這樣,林厭心中警惕越高。
臨近傍晚,兩人終於將幾大麻袋血苓分揀完畢。陳藥師過來驗收,仔細檢視了分好等的三堆血苓,又抽查了幾個,點了點頭,枯瘦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對林厭道:“清理得尚算乾淨,分等也無大錯。這是你本月的例份。”說著,遞過來一個灰色的小布袋。
林厭雙手接過,入手微沉。打開一看,裡麵是三枚棱角分明、泛著微光的下品靈晶,一瓶熟悉的“益氣散”,還有那塊半個巴掌大小、灰白色的木質身份牌,上麵刻著“丁戌七”的字樣和簡單的雲紋。
“身份牌也是貢獻牌,收好。每月例份憑此領取。若完成額外指派的差事,或有功,貢獻點會由管事記錄在牌中陣法內,你可去‘庶務堂’側殿的‘問事玉璧’前,憑牌查詢具體數額,亦可兌換所需物資。”陳藥師用他那沙啞的聲音,簡單解釋了幾句,“牌在人在,牌失……補辦不易,還需罰冇三月例份。”
“謝藥師提點,弟子謹記。”林厭將布袋和木牌仔細收好。每月三枚下品靈晶,對雜役而言不算菲薄,但用於修煉,連購買最基礎的“聚氣丹”都遠遠不夠。貢獻點目前是零,想要獲取,就必須承接那些有貢獻點獎勵的額外差事,而這些差事,往往意味著危險、辛苦,或者……某些隱性的代價。
“嗯,今日就到這兒,散了罷。”陳藥師揮揮手,揹著手,慢悠悠踱回了前廳旁的小屋。
林厭與老吳等人一起走出庫房。天色已然昏暗,寒風料峭。
“林老弟,”老吳刻意落後幾步,與林厭並肩,壓低了嗓子,臉上露出一種“有好事關照你”的神秘表情,“老哥我之前跟你提過一嘴,劉管事那邊,最近確實有個急活兒,貢獻點給得爽快。”
林厭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適當的警惕與猶豫:“吳老哥,您說的是……後山那個?”
“對對,就是陰風洞那邊,清理一批廢棄的‘陰煞苔’。”老吳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那地方是有點邪性,在獸欄更深處的一個廢棄礦洞邊上,常年陰風呼嘯,寒氣刺骨,生長的那種苔蘚也帶著陰煞之氣,尋常人沾了,輕則風寒入骨,重則損及元氣。所以一直冇人樂意去。劉管事這次催得急,好像是內門丹房某位師兄臨時需要一批陰煞苔做藥引,限期三日。所以貢獻點開得高,足足二十點!抵得上尋常雜役乾兩三個月的辛苦活計了。而且,劉管事私下說了,誰要是接了這活兒,完成得好,除了貢獻點,再額外給五塊下品靈晶的辛苦費!”
二十貢獻點,外加五塊下品靈晶!這對於目前一窮二白的林厭而言,無疑是一筆“钜款”。足以兌換一套最基礎的法符材料,或許還能換一兩枚有助於修煉的丹藥。
但他臉上遲疑之色更濃:“陰風洞……聽起來就凶險。吳老哥,您去過嗎?那陰煞苔,究竟是何物?為何如此急迫?”
“我?我可冇去過那鬼地方。”老吳連忙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懼色,“隻聽去過的人提過,說那洞裡陰風像刀子,颳得人骨頭縫都疼,待上半個時辰就受不住。那陰煞苔,就是長在洞壁陰濕處的一種黑綠色苔蘚,觸手冰涼,據說蘊含陰寒煞氣,是煉製某些陰寒屬性丹藥或修煉特殊功法的輔料。這次這麼急,恐怕是那位內門師兄煉丹到了關鍵處,急需此物。林老弟,富貴險中求啊!你年輕,身體底子看起來也不錯,穿厚實點,備點驅寒的薑丸,動作麻利些,速去速回,未必扛不住。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林厭沉默片刻,像是在權衡利弊。陰風洞,陰煞苔,蘊含陰寒煞氣……這會不會也是一種特殊的、偏向陰寒屬性的“道韻”載體?雖然聽描述頗為危險,但對身懷《噬道經》和混沌真氣的自己而言,未必不能嘗試煉化吸收其中的精粹。而且貢獻點和靈晶的誘惑實在不小。
更重要的是,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能相對“合理”地離開療傷堂範圍,接觸到宗門更深處(哪怕隻是邊緣危險地帶),並獲取一定資源,同時不至於引起陳藥師或其他人過度懷疑的機會。畢竟,一個急需貢獻點和新來雜役,冒險接取危險任務,邏輯上說得通。
當然,風險必須評估。老吳的話不可全信。劉管事與侯四關係密切,這差事是否與昨夜之事有關?是個陷阱?但自己目前隻是個煉氣一層、毫無背景的新來雜役,似乎並無值得劉管事這等人物親自設局對付的價值。更大的可能,確實是劉管事為了完成內門師兄交代的急事,急於找人,開出了高價。而自己,恰好被老吳推薦,成了那個“合適”的冤大頭或幸運兒。
“劉管事……可靠嗎?不會剋扣報酬吧?”林厭最終抬起頭,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對財富的渴望與對風險的擔憂交織的神色。
“這你放心!”老吳拍著胸脯,“劉管事這人雖然愛占小便宜,但在這種明碼標價、尤其是涉及內門師兄交代的事情上,從不敢耍花樣。報酬肯定一分不少。老哥我可以作保!怎麼樣,乾不乾?要乾,我今晚就去找劉管事說,明天一早就能給你安排!”
林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乾!多謝吳老哥提攜!”
“哈哈哈,好!爽快!”老吳大喜,用力拍了拍林厭的肩膀,“這纔對嘛!年輕人,就該搏一搏!等著,明兒一早,保管給你好訊息!”說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快步走了,顯然是急著去找劉管事表功。
看著老吳遠去的背影,林厭臉上的激動與忐忑漸漸收斂,恢複平靜。他轉身,朝著自己那間狹小的廂房走去。
回到房中,點亮那盞光線昏黃的油燈。他先取出身份牌和今日所得的靈晶、益氣散,仔細檢查收好。然後,他坐在板床上,取出那本《基礎符籙入門》,再次翻到“輕身符”一頁,就著燈光,用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勾畫著那繁複的紋路。
符紙、符筆、硃砂……二十點貢獻,加上可能的五塊靈晶,應該足夠兌換一套最基礎的材料,或許還有剩餘。陰風洞之行,危險未知,若能提前備好一兩張“輕身符”,關鍵時刻或許能多一分逃生的把握。哪怕畫符失敗,也能積累寶貴的實踐經驗。
當然,此行最主要的期待,還在於那“陰煞苔”。若其真如描述那般,蘊含濃鬱的陰寒煞氣,或許能從中提取出可被《噬道經》煉化的、偏向“陰”、“煞”屬性的道韻精粹。這對自己目前極度缺乏“食物”的混沌真氣和道缺骨而言,可能是一次重要的補充機會。雖然過程必然危險,但值得一試。
他再次盤膝,運轉《噬道經》,開始今夜修煉。心神沉入體內,仔細引導著混沌真氣運行周天,同時分出一縷意念,在識海中反覆構築、穩定“輕身符”的符紋,為可能的畫符嘗試做著最後的準備。
丹田內,那縷混沌氣旋在真氣的持續注入下,緩緩旋轉,一絲一毫地增厚、凝實。林厭能感覺到,自己正穩步向著煉氣一層後期邁進。雖然緩慢,但每一步都紮實無比。
窗外,寒風呼嘯,夜色如墨,將青崖山籠罩在沉沉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脊柱深處,道缺骨隨著他的呼吸與修煉節奏,傳來平穩而深沉的搏動,如同蟄伏的凶獸,在寂靜中耐心等待著下一次狩獵時機的到來。
而明天,或許就是新的狩獵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