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要麼分,要麼忍
明塵冇有多餘的力氣細想此刻衝出來抱他意味著什麼,她隻知道自己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問他。
都十年了,但凡他早些出現,她都不會結婚,她一直以為他徹徹底底的死了,魂魄消散在三界五行間。
真的就那麼恨她嗎?
可他既冇有解釋,也冇有哄她,隻是反手將她抱進,用靈力溫暖的大手在她的發間溫柔撫摸,一遍又一遍。
明塵哭了很久,哭到心臟抽痛全身抽噎,淚水將他的衣服濕了一塊又一塊。
直到眼淚哭乾,哭累了,啜泣聲才緩緩止住,一動不動地趴在他的心臟處,雙臂反覆收力將他緊緊抱著,生怕鬆一些他又不見了。
刻骨銘心愛了兩千年的男人,即便嘴上決絕地叫嚷著不再見,可真的做不到……
在她情緒終於平複些許時,一直抱著她的他總算輕輕開口,“我回去找過你。”
短短一句話,明塵的內心便激起萬丈波瀾。
她難以置信地仰頭看他,可隻看到他流暢完美的下頜線。
他低著頭說著話,吻就輕輕地覆蓋在她的額頭,綿長的、思唸的、心疼的。
明塵不明白他什麼意思,難道是說,這十年他找過她嗎?可既然找過為什麼她不知道?又為什麼將師父送回來卻不肯見她?
“我剛死的那一陣子,不願意相信你背叛了北境,雖然我親眼看見你出現在異族大軍之中。”
明塵從未想過他說得是兩千年前,心臟驟然緊繃,錯愕地看著他。
兩千年前,她用儘一切手段想要複活他留住他。
如果複活不了也留不住,再見一麵好好道彆她都不會那麼絕望。
可現在他卻說,兩千年前他曾回來找過她?
她明明就冇有見到他!
“我想問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異族,我始終不願意相信你會那麼對我,我想知道你是否有苦衷,是否被人以手段脅迫。”他聲色微微停頓,突然變得苦澀無比,“可是,我回來卻看見你拿著刀,一塊又一塊地將我肢解。我想要你停下來,可是我說得話,你一個字都聽不見……”
他親眼看到她將他肢解成碎片,親眼看著她將他拋屍,她的眼神空洞而決絕,彷佛被北境的冬天還要冷。
如果說她帶著異族大軍屠戮北境有苦衷,那肢解他拋屍他又是為了什麼?
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她恨他,恨得腸穿肚爛,恨到將他粉身碎骨都不解氣,還要將他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抹殺,送入十八層煉獄才甘心。
很多問題得不到她的回答,他的靈魂便開始向下墜落跌進煉獄道之中。
判官查不到他的生辰命格,隻見他滿手血腥渾身戾氣,一看便知剛剛慘無人道地殺戮過生靈,秉著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原則,將他當著殘暴的惡鬼關於十八層煉獄。
他被關了百餘年,什麼拔舌剪刀蒸籠孽鏡刀山火海,每一日不間斷不重複地承受著,若不是人間道前任之主叛逆,打開煉獄道封印至數千惡鬼逃竄作亂人間,他不會有機會從煉獄道出來,會有機會在收拾了那群惡鬼後,成為修羅道之主。
明塵腦袋嗡得一聲炸了,她從來都冇有想到,他會親眼看著她肢解他,更不會想到他被關進煉獄道是因為她將他的命格封印。
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斷定她背叛北境背叛她;明白他再見她時,為什麼掐著她的脖子流著血淚質問她,為什麼狠心的將她變成魃。
一時慌了亂了,抓著他的衣服想解釋,可根本不知該怎麼說,一開口心疼的眼淚便決堤而下,喉嚨裡全是不成語的啜泣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不願意見你,我隻是,受傷了……”
他回視著她的滿眼愧疚,吻貼著額頭而下,吻她的淚痕。
十年前的那場自爆,因他有了命格,故而傷得很重很重。
這十年他一直無法聚攏魂魄,好不容易好了些,想著鑽入定魂珠中養傷,卻在禁地之中感受到落英的殘魂。
他隻能先將落英的殘魂引進定魂珠,落英傷得也很重,若再不聚攏魂魄必會魂飛魄散。
江上星不僅將他的命格封印在地宮,更將她的回憶一同封存,這十年他躺在地宮裡,看到了江上星的回憶。
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要肢解分屍他,明白找不到她的兩千年,她到底去了哪兒。
無儘深淵他知道,天道懲罰重犯的地方,那裡終年漆黑不見儘頭,唯有如厲鬼般的嗚咽聲。
一想到她被關在那裡兩千年,心裡就疼得要命,不捨得她再因任何人任何事痛苦。
落英是她死前的精神寄托,他不能讓落英有事。
他拚儘全力療傷,隻想早一天見到她。
可是,他將落英送回的那一日,親眼看見她滿是幸福的和分發紅包,與旁人分享她新婚的喜悅!
衛景行的眼眶也紅了,剋製壓抑地說,“我自爆不是因為恨你,我隻是想替你贖罪,我隻是想著如我在這場自爆後能活下來便算贖了北境被屠的罪孽,就放下曾經的一切,我隻是……”
聽著他漫長的解釋,明塵眼淚再度失控。
她從來都不知道這些,如果早些知道,如果早一些……
心臟酸酸澀澀的,難過極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難道說還要再傷一個人嗎?
她現在是溫宴的妻子,他們在人間領了證,他們正在辦婚宴,溫宴明天傍晚會來接親。
“我和大師兄……”明塵抽泣著,每一個字都回得那麼艱難,“我和他,結婚了,我是他的,妻子,我們……”
“我知道。”
還冇說完便被打斷,他雙手捧起她的臉,筋骨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擦拭著她的眼淚。
他明知道她結婚了,卻還是低下頭,心疼地吻她的淚痕,吻她的唇瓣。
明塵腦子空空的,根本不知該如何才能推開他,她捨不得。
心中僅存的一絲怨氣在他方纔的言語中消散殆儘,隻有無窮無儘的愧疚。
她的苦難不是他造成的,而他的一切痛苦都是因為她。
她無法想象他被打入煉獄道的那一刻得有多絕望多痛苦。
他明明是人間的守護者,他隻一人便守護了北境三十餘萬生靈。
他身上的殺氣戾氣明明是因為,他浴血奮戰到力竭被亂箭穿心而死。
那樣的他,怎麼就能被當成十惡不赦的惡鬼,被打入煉獄道呢?
腦子裡混亂地想著,口中突然一陣潮濕溫軟,是他的舌頭鑽了進來。
明塵慌忙摁住他的肩膀,無助地衝著他搖頭,無論怎麼說,溫宴都是無辜的。
“他知道很多事,可從不曾跟你透露過隻言片語。”衛景行放開她的嘴唇,深深地看了明塵一眼,突然咬牙切齒道,“我回頭跟他算總賬。”
算賬?算什麼帳?
明塵不明白,但她恐慌,一把扯緊衛景行的衣服,“阿玥……”
衛景行決絕地回,“他要麼分,要麼忍。”
說完,明塵腰上一緊,他抱著她大步朝著紅燭搖曳的閨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