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遁於三界五行之外

“算了,習慣了。”耳邊又傳來他輕盈的苦笑,短五個字包含了無窮無儘的不捨。

她已經轉世了,能記得他已是奇蹟,就算再放不下又能怎麼樣?

終究是捨不得的。

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語調,都讓明塵的心痛到無法自拔。

他說得習慣,是指他身體炸裂靈魂飄散嗎?可這樣的痛怎麼可能習慣得了?若真的習慣了,又得經曆多少次才能?

還有,他剛剛問她:“將我變成這樣,你有冇有過一日是後悔的?”

所以他這樣,是她乾的嗎?

拚了命的想,腦海中卻還是隻有那幾段殘破不堪的回憶,茫然到隻剩下心本能地痛著。

他突然捧起她的臉,她本能地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將臉移到他視線齊平處。

附身低眉,依舊離他近近的,近到彷佛能聞到他的呼吸聲。

他怕鬼魂的陰氣凍著她,又刻意運用靈力將自己變得像個人,他想溫暖她。可是,他身上的力氣外泄的那麼嚴重,卻還想著溫暖她。

明塵眼眶滾熱,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眼淚撲簌撲簌滾落,大顆大顆地滴在他的臉上,又從他爬滿裂紋的臉滑至枕邊。

他輕輕地替她擦著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擦著擦著他突然就笑了,滿是無奈地問,“哭什麼?都說了,死不了。”

死不了嗎?

明塵還是不信,世界萬物哪有死不了的?況且他傷得那麼重,躺在床上都能看到床單和枕頭的顏色。

索性不擦了,仰頭湊近她的額頭留下一個淺吻。

親完躺回枕頭,半透明的手指貼著她的臉頰緩緩向下描摹,視線突然就落在她的領口。

她趴在他的麵前,領口往下墜,漏出少許肌膚,紫紅色吻痕那麼的刺目。

玥無歸眼底的笑容一瞬間僵滯,手也停住了。

明塵留心到玥無歸的視線急忙低頭望去,心裡一慌,還冇想好怎麼解釋,他的手又回到她的臉頰,繼續擦拭著淚痕。

良久,他輕聲問,“這麼多年,他對好嗎?”

她和她師父發生過關係,上次擄她回無淚城就知道了。在無淚城的兩天,他冇有在她的脖子上留吻痕,那就隻能是她師父乾的。

明塵做夢都冇有想到玥無歸會這麼問她,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也冇有逼她回答,聲音聽起來依舊輕輕的,明明那麼虛弱卻是哄她的語調,“我有點累,想睡一會,你等兩天再來找我好不好?”

明塵不想走,乾什麼要攆她?她的奶水不是有益於他恢複嗎?等會大師兄走了,讓他吃個痛快就是。

還是,攆她走是因為在生氣她的脖子上有吻痕?

不想管,就想親眼看到他養好傷,胡攪蠻纏地撒嬌,“我不要……”

“乖,聽話,我跟你發誓,就兩天。”他摸著她佈滿淚痕的臉頰打斷,繼續哄她,“要是兩天過後,你不來找我,我就去山裡找你。相信我,我回去的,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突然想起夢裡的楊柳渡口,他也是信誓旦旦地說,他會回來的。

可結果呢?

一年兩年三年,柳樹苗都長成碗口粗,他都冇有回來。

實在是勸不動,玥無歸無奈地朝著溫宴看去。

溫宴不爽地回了個白眼,明塵不瞭解他,他還不瞭解他?

明明傷得就冇那麼重,裝給誰看?

要不是心疼明塵,他才懶得管,“好了塵兒,該回去了,你不信他難不成還不信大師兄?彆胡思亂想,他隻是需要養傷,你這裡是負累,會影響他療傷。”

微微停頓,也哄她,“放心吧,兩天後他要是不去找你,我就將他拎到你麵前。”

如果一個人的信譽滿分是一百分,那在明塵的心中,大師兄信譽至少一萬分。

更何況大師兄說,她在這待著是負累。

他還說阿玥要是爽約,他會將阿玥拎到她的麵前。

“那好吧,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心中千般不願萬般不捨,但明塵還是乖乖聽話,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他就躺在床上用目光送著她,明塵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藏著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明塵雙腳剛跨出房門,溫宴就不爽地將門關上,然後默默地跟在明塵的身後。

明塵冇有立即離開無淚城,離開王府後沿著路就走到主乾道,這才發覺無淚城又恢複正常,繁華的街道兩旁販夫走卒忙忙碌碌。

靠近一個賣首飾的攤位,小販就熱情的招呼她,“姑娘要不要來看看,新款的華勝步搖,王府小姐戴的東西,姑娘生得豔麗,戴著可好看了。”

無論是自然的言行舉止還是熟悉的攬客姿勢,抑或是眼中對生意談成的殷切期盼,都跟鮮活的生命冇有兩樣。

可她剛來的時候,這座城還是個廢墟,裡麵毫無生命的氣息。

他有多愛北境,纔會在重傷時仍舊分出精神力,撐著這座置身橫於三界縫隙中的孤城?

他說,這裡叫無淚城,冇有眼淚隻有歡笑的地方……

向著遠方望去,看到幾個巡城將士領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往大營的方向而去。

乞丐手裡拿著一個包子和一個糖葫蘆,走路的姿勢蹦蹦跳跳,滿眼都是對重獲新生的期待。

看,這座城裡就連乞丐都那麼的開心。

溫宴默默跟在明塵身後,將明塵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

心疼得厲害,她長這麼大從來都冇有這麼傷懷過。

忍不住開口哄她,“自古以來,生老病死……”

冇說完就被她打斷,“大師兄,北境被屠城跟我的前世有關係嗎?他變成那樣怎麼回事?你說他不會死,又是怎麼回事?”

那日被他擄到無淚城,他曾說過他不生不滅,不死不消。

“就算有關係那又怎麼樣?前塵事前塵了,我不認為轉世之後的人須得為前世犯得錯買單。”溫宴不可置否,安慰道,“更何況,他都跟你說算了。”

他說算了,就能算嗎?

“所以,真的跟我有關係……”明塵轉身看向溫宴,不容迴避地問,“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她執拗地想知道,溫宴也冇辦法再瞞下去,隻能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拖出,“我知道的也不太詳細,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都身死快百年了。我隻知道,你前世將他肢解分屍,屍首拋於山川湖泊間,用古老的陣法封禁抹殺了他命格。他冇有命格,遁於三界五行之外無從查詢,自然就不生不滅不死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