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果然在氣他” “他果然不愛她”
玄靈觀,後山袇房。
廣元子滿目心疼地拿著毛巾坐在床沿邊,小心翼翼地給明塵擦著眼淚擦著汗,自責得要命。
她回到山裡已經三個小時了,卻一直在昏迷做噩夢,不停地喊著‘阿玥’,眼淚像失控的泉眼,怎麼擦都擦不乾,額頭上也全是汗。
她那麼喜歡那個叫‘阿玥’的陰神嗎?
漫長的三個小時,她到底叫了多少聲‘阿玥’?
那麼,他是不是真的不該接她回來?
可是,他真的隻是擔心她。
那天那個陰神渾身戾氣騰騰,抬手之間死亡氣息的陰氣籠罩在整個靈山上空,十足的惡鬼模樣。
他不敢放任那樣的惡鬼擄走她。
她從繈褓嬰兒時就被他帶回山裡,小貓一般大小長到亭亭玉立的,從來都冇有離開過他身邊。
既然偶爾下山去辦事或是玩耍,他也會遠遠地在後麵跟著。
她從來都不知道,師父到底有多愛她,正如此刻她不知道,她這樣昏迷做著噩夢喊著‘阿玥’,他這個做師父的心裡有多疼。
想喊醒她,可是叫了無數聲她都冇有醒來,好像神魂都沉淪在夢裡越陷越深。
明塵不是不想醒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做夢了,並且清楚的記得同樣的場景在昏迷的這段時間反覆出現了第幾次。
這是第五次,又是冰天雪地的北境,夢幻美景似的潔白被熱血澆頭,血水混著雪水彙聚成河流向遠方。
她被屍首絆摔在地上,嚇得目眥欲裂地看著遠方,少年身上的狐裘銀甲被鮮血染紅,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滴。
血滴落地麵的聲音好大好大,‘啪嗒啪嗒’的,大過了呼吸大過了心跳,大過了世界萬物。
她望著停止心跳停止呼吸卻還屹立不倒的少年,整個人都瘋了,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朝著他飛奔而去。
一步又一步,越來越近,她眼看就能抱到她的愛人,她的手已經碰到他潮濕血腥的披風,他卻突然‘砰’地一聲炸開,漫天血肉在她眼前飛舞。
她絕望地嘶喊著、悲鳴著,“不!阿玥!阿玥!阿玥!”
悲愴到連哭都顯得多餘,心裡突然就響起一個聲音:我隻是跟你鬨了次小脾氣想讓你挽留我,你為什麼當了真……
“嗚嗚嗚嗚……”
夢裡的少女有多悲傷,明塵哭得就有多傷心,哽咽聲聽在廣元子的耳朵裡,心都快疼碎了。
顧不得強行將她拉出夢境是否會傷極她的元神,廣元子果斷抬手指尖照著明塵的眉心一點,剛剛還在嗚咽不止的人終於掙脫夢境,緩緩睜開眼睛。
眼睛雖然睜開了,可眼淚依然猶如泉滴,看他的眼神空蕩蕩的,就好像心被挖了一塊。
廣元子伸手想替她擦眼淚,可手抬到半空又停住,滿腦子都是,如果不是他執意將她接回來,明澈……,不,溫宴是不是就不會和他大打出手,她是不是就不會看到他靈體baozha的樣子,是不是就不會那麼難過?
“抱歉,是師父惹你傷心了。”
愧疚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該怎麼說出,她成長的這麼多年……,也不對,是他活著的兩千多年,換了無數個身份,教了數不清的弟子,扮演的一直是嚴師的角色,他從來都不知道該怎麼哄孩子,尤其還是放在心尖最愛的那個。
醒來很久,明塵的心裡都空得厲害,胸膛裡缺了塊的疼。
緩了很久很久,才逐漸確定剛纔隻是在做夢。
回過神就看見師父守在床邊,張嘴就想問他阿玥是不是真的炸了,炸了的阿玥是不是就死透了。
可話到嘴邊也不敢真的問出來。
此刻的師父眉頭微蹙臉色緊繃,看起來好嚴肅好嚇人。
師父是不是生氣了?他是不是氣她和鬼在一起,正醞釀著訓她,說什麼人鬼殊途,你乃道家弟子,怎麼能違背師門祖訓?
還有,他那抬起又停在半空的手,是不是想打她?
她都這樣了,師父還想打她,師父一點都不疼她……
本來就難過得要死,師父還要打她,委屈得要命。
睫毛顫顫的,眼淚就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哽咽聲漫長的好像有風在廣元子耳邊嗚咽,怎麼都止不住。
廣元子的心疼裂了無數片,她看他的眼神,是責怪還是恨?
還是,都有?
責怪他貿然帶她回來,害得她喜歡的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恨他害死了她喜歡的人。
“塵兒,師父真的不是故意的,師父隻是……”
解釋的話又壓在喉間,廣元子的眼神也快碎了!
師父他更嚴肅了!那什麼眼神!她又不是故意的!他乾什麼那麼凶!
哭得視線模糊的明塵,就看見廣元子的眉頭蹙得更緊,深邃的眸子裡佈滿氤氳,委屈到徹底失控,‘哇’地一聲放聲大哭,兩隻手還胡亂地抹著眼淚,哭到全身抽搐。
廣元子,“……………………”
她果然在氣他!
明塵,“………………………………”
師父果然不愛她!
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
轉瞬間,寂靜空蕩的後山,全是明塵悲傷委屈的哭聲,大有一副天地失色的模樣,哭到觀裡所有人都扒拉著門縫好奇地看向她袇房的方向,想過來吃瓜又不敢,不吃瓜又不甘心。
師父還在小師妹房間呢。師父是不是又打小師妹了,小師妹怎麼哭成這樣?
“這麼晚不睡覺,一個個熬鷹呢?”
就在所有人相視一眼,決定壯著膽子吃一回瓜的時候,溫宴的聲音穿透黑暗傳來。
所有人嚇了一跳,紛紛側目望去,看到一身銀色開襟長髮,滿頭銀髮的男人穿過幽夜漸漸走近。
隨之他的靠近,那溫潤貴氣的五官也逐漸明朗,所有人都吃驚地張大嘴巴。
大師兄?
不對?
大師兄冇這麼溫潤貴氣,也不是滿頭銀髮,他隻是眉眼和大師兄像而已。
所有人正猜測著溫宴的身份,溫宴就走到明守身邊,乾淨利落地抬手落掌,熟悉的巴掌‘啪’地一下落在明守的後腦勺,“還看?當心扣了你的眼珠子。”
明守,“………………”
這熟悉的感覺,這酸爽的痛感……
溫宴氣到無語,什麼眼神,“滾!去!睡!覺!”
“好嘞好嘞~”
確定了,這感覺就是大師兄的。所有人嚇得脖子一縮,滿肚子好奇卻不敢問,貓躲老鼠似地回房關上門,爬在門縫上偷窺。
溫宴懶得管他們,負手直行,直奔明塵住處。
那哭聲,他再不過去海都被她哭乾了,也不知道她哭成這樣,廣元子招不招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