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底牌
幽冥道的邪修徹底撕去偽裝,周身黑霧翻湧,化作無數扭曲哀嚎的鬼麵。
元嬰期的威壓如實質般籠罩下來,壓得四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泥沼中的瘴氣彷彿找到主人,瘋狂地向四人席捲,渾濁的氣息令空氣凝固,周圍一片死寂。
“小心,他在引動此地積鬱的陰煞之氣!”聞知星清叱一聲,手中長劍劃出玄奧軌跡,劍光如破空流星,“天衍劍陣·守勢!”李璿與王皓強忍傷勢,迅速歸位。
三道劍光交織成網,在陰風中勉力支撐起一片清明。
但劍陣光幕在黑霧衝擊下劇烈波動,顯然難以持久。
雲堯月深吸一口氣,太一先天道經在體內急速運轉,太一靈力如溪流般順暢流淌,帶動她體內氣脈迅速恢複。
而與此同時,她的靈覺愈發敏銳,漸漸察覺到一股沉重的陰氣自泥沼下方蔓延開來,正是那條被邪修引動的陰脈。
若非鏡心訣護持靈台清明,單是這濃鬱的陰煞之氣就足以讓她心神失守。
“聞師姐,巽位三步,震位退一!”她突然開口。
聞知星雖不明其意,但對雲堯月的判斷極為信任,立即依言變陣。
劍陣的運轉隨之變化,就在變換的刹那,一道原本要從巽位襲來的陰風撲了個空,而震位原本薄弱處恰好得到加固,形成了堅固的防線。
邪修“咦”了一聲,陰鷙的目光鎖定雲堯月:“你竟能看破我的‘幽冥引’?”
雲堯月不答,幽玄鏡不知何時已懸於身前。
鏡麵不再光華內蘊,而是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將周圍的靈氣流動被清晰映照——這正是鏡心訣修煉到一定境界方能施展的“照影”神通。
通過鏡麵,她看見陰煞之氣的流轉軌跡,看見劍陣的薄弱之處,也看見邪修周身靈力最洶湧的節點。
“璿璣位,攻!”她再次出聲。
這一次聞知星毫不猶豫,劍陣瞬間由守轉攻,三道劍光合而為一,直刺邪修左肋下三寸——正是雲堯月指引的位置。
邪修臉色微變,連環長刀急轉,堪堪擋住這一劍。
但劍鋒所指之處,竟是他運轉功法時的一個微小滯澀處。
雖不致命,卻讓他氣息為之一亂,短暫的失神讓他略顯狼狽。
“好個太一仙宗的小輩!”邪修怒極反笑,“今日留你不得!”他不再保留,元嬰期的修為全麵爆發。
周圍的黑霧凝成實質的鬼手,鋪天蓋地般撲向四人。
劍陣在黑霧的壓迫下應聲而破,聞知星三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鮮血狂噴。
雲堯月首當其衝,但她不退反進。
幽玄鏡光華大放,光輝在黑霧中如月華般冷冽,竟將最先襲來的三道鬼手生生“吞”入鏡中。
鏡麵一陣波動,隨即恢複平靜。
這是幽玄鏡的另一重妙用——短暫收納化解攻擊,但負荷極大。
她臉色一白,唇角溢位一絲鮮血,卻藉著這個空隙,青雲劍上雷光乍現,靈氣如潮,準備進行反擊。
“太一神雷?”邪修瞳孔微縮,隨即嗤笑,“若是元嬰修士施展還差不多,你嘛……”
話音未落,他忽然察覺不對。那雷光並非純正的紫色,而是紫中帶金,更有一股讓他心悸的毀滅氣息。
“這不是太一神雷,這是……”
雲堯月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這是她以天生道骨為引,融合太一神雷與太陽真火創出的獨門神通——道源雷火。
威力極大,但對自身的反噬也極重,是她從不輕用的底牌。
此刻,已彆無選擇。
雷火離劍,初時隻是一點金紫光芒,旋即暴漲如龍。所過之處,陰煞黑霧如雪消融,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邪修終於色變,連環長刀橫在身前,幽冥決催至極限:“幽冥鬼域!”濃稠的黑霧在他身前凝結,化作一麵巨大的鬼首盾牌。
雷火與鬼盾轟然相撞,冇有巨響,隻有令人牙酸的侵蝕聲迴盪在空氣中。
金紫與墨黑兩色光芒瘋狂互相吞噬,逸散的能量將四周泥沼掀起數丈高的浪濤。
僵持隻持續了三息。
鬼盾上裂紋蔓延,最終轟然破碎,殘餘的雷火穿透防禦,重重轟在邪修胸口。
“噗——”邪修噴出一口黑血,連退七步,胸口焦黑一片。他死死盯著雲堯月,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暴怒。
一個金丹修士,竟能傷他到如此地步!
而雲堯月的情況更糟。
道源雷火幾乎抽空了她全部靈力,經脈因強行承載超越境界的力量而多處受損。
她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勉強冇有倒下。
幽玄鏡光華黯淡,顯然剛纔的攻擊也已超出它的負荷極限。
“雲師妹!”聞知星艱難地從地上掙紮著想上前,卻因傷勢太重而無法動彈。
邪修抹去嘴角血跡,一步步逼近,冷笑道:“好,很好!待我抽了你的筋骨,煉了你的魂魄,看你還能不能這般囂張!”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
雲堯月卻在這時抬起頭,眼神冷冽而決然。
通過幽玄鏡的殘影,她看見了一樣東西——就在邪修身後不遠處,那株散發著氤氳仙光的仙藥,其根係竟深深紮入陰脈之中。
而方纔雷火與幽冥鬼域的碰撞,似乎打破了某種平衡。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暗中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幽玄鏡,不是攻向邪修,而是射向那株仙藥!
“你做什麼?”邪修一愣,隨即大怒,“暴殄天物!”
他下意識地轉身,想要護住仙藥。就在這個瞬間——
雲堯月用儘最後力氣喊道:“聞師姐,震位地底三丈,全力一擊!”聞知星雖不明所以,但仍強提殘餘靈力,一劍刺向她所指方位。
“轟——”
地麵炸開,露出下方汩汩湧動的黑色陰脈。
而幾乎同時,幽玄鏡的光華也擊中了仙藥根係。
仙藥劇烈震顫,龐大的生機與陰脈的死氣原本維持著微妙的平衡,此刻被徹底打破。
生機瘋狂外泄,而死氣則如決堤般湧出!
“你瘋了!這樣我們都會……”邪修的話戛然而止。
陰脈暴動,死氣席捲。
首當其衝的便是修煉幽冥決、與陰氣聯絡最緊密的他,濃鬱到極致的死氣如萬千鋼針刺入他的經脈,最終被狂暴的死氣反噬,在黑霧中血肉逐漸消融。
“不——!”邪修發出淒厲的慘叫,周身靈力徹底失控,在黑霧中瘋狂掙紮。
雲堯月早在發出最後一擊時,便已取出父親留下的最後一道保命劍符。
劍光展開,護住她和不遠處的聞知星三人。
“走!”她虛弱地喊道。
劍符化作流光,捲起四人,衝破暴動的能量亂流,向外疾射而去。
最後一瞥中,她看見那邪修在失控的陰脈中血肉消融,也看見那株仙藥在生機儘泄後迅速枯萎,化作飛灰。
同歸於儘。
……
不知過了多久,劍符的力量耗儘,四人摔落在萬獸森林邊緣。
聞知星掙紮著起身,看向昏迷不醒的雲堯月,心情複雜。
她冇想到,這位平日裡沉靜溫和的雲師妹,在絕境中竟能如此果決狠厲——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她小心地探查雲堯月的傷勢,內裡筋脈受損嚴重,卻發現她體內有一股奇異的生機在流轉,緩慢修複著受損的經脈。
那生機中正平和,卻又帶著一絲灼熱,彷彿在淬鍊著她的經脈。
聞知星忽然想起古籍中的記載:天生道骨,身合大道,雖劫難重重,然每度一劫,必有所得。
或許這次死裡逃生,對她而言,反是一場機緣的開端。
她望向森林深處,那裡能量仍在暴動。仙藥毀了,邪修死了,而她們活了下來。
這就夠了。
“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聞知星對剛剛醒轉的李璿和王皓說道,小心地背起昏迷的雲堯月,向著遠方走去。
她們並未察覺,在雲堯月強行催發道源雷火、道基震盪的瞬間,幽玄鏡的遮蔽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漣漪。
這漣漪如同在寂靜深湖投下一顆小石,其波動雖不為常人所感,卻已沿著冥冥中的因果線,傳向了遠方。
而在雲堯月的識海深處,幽玄鏡靜靜懸浮。鏡麵上,一道細微的金紫色雷紋悄然浮現,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