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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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在工作台前站定，先取過那塊巴掌大的老鬆木，用卡尺量了量尺寸，又拿鉛筆在木料上勾出簡單的輪廓。

他指尖敲了敲木料邊緣，像是在跟這塊老木頭打招呼，隨即拿起一把窄刃刻刀，刀刃在掌心蹭了蹭，穩穩落向木料。

“嗤——”第一刀下去極準，沿著鉛筆線切出利落的斜角，鬆木的清香混著細碎的木渣簌簌落下。

黑瞎子手腕微沉，刻刀順著木紋遊走，時而輕挑，剔除多餘的邊角；時而重壓，刻出刀柄與刀身的銜接弧度。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剛好落在他握刀的手上，指節分明，骨相清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勁，連最細微的紋路都刻得毫厘不差。

刻到刀柄處時，他換了把更纖細的圓刀，刀尖在木頭上輕輕旋動，原本平滑的表麵漸漸顯露出雛菊的輪廓——幾片圓潤的花瓣正從中心向外舒展，帶著未完全綻放的青澀。

黑瞎子湊近了些，左眼微微眯起，刀刃貼著花瓣邊緣細細雕琢。

連花瓣邊緣那圈極淺的波浪紋、花萼處細小的鋸齒都刻畫得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從木頭上掙開束縛，帶著晨露輕輕搖晃。

木屑粘在他鼻尖，他也渾然不覺，隻顧著讓刻刀在指尖與木料間靈活穿梭。

這片花瓣的弧度要再柔一點，那片的頂端得帶點自然的微卷，他像在侍弄一株真的雛菊，連每絲紋理都透著小心。

中途他停下兩次，一次取過細砂紙，順著木紋來回打磨刀身，將邊緣的毛刺磨得光滑如玉，順帶把花瓣表麵也磨得泛著溫潤的木光；

一次換了把微型鑿子，在雛菊中心的花盤處鑿出細密的小凹槽，又用蜂蠟仔細填進去，藉著掌心溫度慢慢焐乾，讓淡黃色的花芯在木色花瓣間格外分明，像藏了點說不出口的溫柔。

蘇木槿披著他的皮衣坐在角落木凳上，目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原本帶著痞氣的眉眼此刻被木屑與陽光暈染得柔和，倒顯出幾分難得的沉靜。

作坊裡隻有刻刀與木料摩擦的“沙沙”聲，混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鳥叫，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約莫半個小時後，黑瞎子直起身，對著陽光舉起木料吹了吹，最後一點木屑飄落。

一把掌心大小的小刀已然成型：木柄是溫潤的淺棕色，雛菊花紋凹凸有致，刀身則是磨得發亮的鋼片，被他巧妙地嵌在木柄裡，既鋒利又透著股雅緻。

“成了。”黑瞎子轉身拋給蘇木槿，小刀在空中劃過一道輕巧的弧線，穩穩落在她掌心。

蘇木槿抬手接住，掌心立刻被木柄的溫潤包裹。

她指尖撫過刀柄上的雛菊花紋，花瓣的紋路清晰得能感受到每一絲起伏，連花托處細小的鋸齒都打磨得圓潤，不會硌手。

“手藝不錯。”蘇木槿把小刀在指間轉了個圈，刀刃映著光，亮得晃眼，“這鋼片哪來的？看著不像普通貨色。”

黑瞎子把工具一一歸位，順手用布擦了擦工作台：“前陣子倒鬥摸出來的，本想融了打副鐲子，琢磨著你大概更愛這鋒利玩意兒。”他說著，忽然湊近，桃花眼彎成月牙，“喜歡嗎？”

蘇木槿把小刀拿在手上，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揚：“還行。”

“不過，你為什麼會想著送我刀呢，我平時不用這些。”

黑瞎子擦桌子的手頓了頓，指尖在布麵上碾了碾，把最後一點木屑蹭掉。

他冇立刻回答，反而轉身從牆角拖過條長凳坐下，兩條長腿隨意地搭著。

“不用？”他挑眉，視線落在她捏著小刀的手上，“那可不一定。”

蘇木槿指尖轉著刀，鋼片在光線下閃了閃：“我是說，我冇這習慣。”

“那正好。”黑瞎子忽然傾身，手肘支在膝蓋上，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狡黠，“聽過冇？送刀是有講究的。”

蘇木槿抬眼。

“尋常物件是情分，送刀是心意。”他指尖在自己膝蓋上敲著拍子，像在數什麼節拍，“尤其是給姑娘送小刀，不是說要你舞刀弄槍，是……”

黑瞎子頓了頓，忽然笑出聲，伸手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遮住眼底翻湧的光：“是說，往後有什麼擋路的，瞎子我這把老骨頭，或是你手裡這新傢夥，都能替你劈了。”

蘇木槿摩挲著刀柄上的雛菊，花瓣的紋路在指尖微微發澀：“合著你費半天勁刻花，是給我做了個使喚你的由頭？”

“那不然呢？”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木屑，往垃圾桶裡一拋，“總不能真當擺設。”

話鋒陡然一轉，他又湊近了些，桃花眼在鏡片後彎得像弦月，“再說了，刻成雛菊多好，看著軟乎乎的，誰能想到裡頭藏著鋒刃？跟你似的。”

蘇木槿抬眼睨他：“我哪樣？”

“看著軟綿綿好欺負的很，實則……”他故意拖長了調子，伸手想碰她的髮尾，指尖卻在半空中拐了個彎，轉而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實則比誰都要冷漠，都要狠。”

蘇木槿冇接話，藉著放進口袋的功夫，就放進她的空間裡，自從上次她的實習證明被蛇吞了後，她就學聰明瞭。

拿到東西的第一時間就放在空間裡，藉助彆的東西做遮掩就好了。

陽光從窗欞斜切進來，剛好落在黑瞎子的墨鏡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星星似的綴在他眼尾。

黑瞎子轉頭看了眼天色，把墨鏡按回原位：“時候不早了，帶你去吃點好的？就當……謝禮。”

“謝禮？”蘇木槿挑眉，“謝我什麼？”

“謝你賞臉陪瞎子磨了半天木頭啊。”黑瞎子笑著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附近有家館子，醬肘子燉得入口就化，絕了。”

蘇木槿站起身，順手把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遞給他，“那你先把衣服換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