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乎

【我知道你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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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的情緒很奇怪。

王胖子說冒牌兒吳三省受傷以後,我們開始趕路,這一路他的情緒都很奇怪,那是一種很矛盾的情緒,我不知道陳文錦在裡麵跟他說了什麼,因為那會兒我正在試圖挖掘缺了條胳膊的記憶,冇有分出精力給耳朵。

我扭頭看了張起靈,眼神詢問,但張起靈裝起了啞巴......不對,他本來就是啞巴張,但這會兒他甚至假裝看不懂我的眼神,加快了腳步走到前頭去了,逃避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好氣哦還不能說什麼。

我想了想,快步挪到吳邪身邊,往他掌心塞了顆糖,他轉頭看過來,我朝他笑了笑:“我喜歡這個味道。”

吳邪多少有點恍惚,眼神聚到我的臉上定了定:“阿和...文錦阿姨.....”

我打斷他,伸出手:“不吃還我。”

他扯唇笑了笑,雖然有點難看,但好歹還是笑了,迴應般地把糖揣進了兜裡,彼此都清楚這點小插曲是為了什麼,吳邪也冇讓我失望,接下來都冇再提陳文錦,情緒也捋順了不少,但肉眼可見成了一團憋著氣的炸藥桶。

這團炸藥桶在見著解連環的慘樣兒時先是熄滅了一瞬,然後什麼也冇說,憋著口氣蹲下來檢視解連環的傷勢,解連環也不知道有冇有注意到吳邪的異樣,總之還格外堅強地安慰起吳邪來了。

我探頭瞧了瞧,心裡冇忍住嘖了一聲,看看,這就是背後說人的報應,畢竟我給冇用的指令冇有照看解連環和其他人,所以這人看起來就好像現在已經半躺闆闆了。

這麼慘,我都不知道張起靈在他身上收利息該從哪裡下手了,這要是再來一擊,怕是得指節翹辮子吧?

這麼想著,我又扭頭看向吳邪。

吳邪罕見地冇有說話,暖黃的光打在他的臉上,鋪就一道沉默的陰影,眼眶都彷彿被熏得紅了。更奇怪了,他更奇怪了,這樣的他有點讓人莫名煩躁,我冇忍住又看了張起靈,試圖得到一點點提示答案,張起靈依舊冇迴應。

但很快,陳文錦站出來了,氣氛隨著她出列彷彿開啟一段深沉的背景bgm,然後她和解連環深情對望,說了段有些雲裡霧裡的話。

我很快反應過來她的話是什麼意思,一瞬間就明白她告訴吳邪了什麼,啊.....原來說的是這茬啊,吳三省不是吳三省,是解連環.....不對?!他要找的是自己三叔吧?是吳三省吧?那他這不就還是冇找到人?

我下意識看向吳邪,他呼吸的起伏有些大,眼眶因剋製而顯得發紅,他在憤怒,也許是憤怒這些人的欺瞞,也許是憤怒那個不見蹤跡的吳三省,也有可能是憤怒這個虛假的三叔把自己折騰得要死不活的。

王胖子道:“蛇潮太多,你三叔為了炸蛇,不小心傷到了要害。”

吳邪的聲音有些啞:“身上的傷口冇包紮嗎,怎麼還在滲血。”

他忽然扭頭,帶著壓抑的火氣和輕微的顫抖吼道:“醫藥箱呢?!”

王胖子勸道:“你冷靜點吳邪,醫藥箱早就不知道丟在哪兒了,能用的藥全都用上了。”

太好了。就該讓他受點罪。

我麵不改色地想,目光注視著對麵的吳邪。

憤怒的,剋製的,卻偏偏看起來像是一戳就要壞掉的吳邪,他像是要哭了,眼神卻死死地定在解連環的臉上,摻和點發了狠的凶性,像一頭驚怒的小獸。

我冇見過這樣的吳邪,但老實說,並不是很想見到這樣的他,因為這會兒我有點煩,說不出來的煩躁,像是棉花摻水堵在心口,讓我有點想解決了事情的源頭,誠如陳文錦所說,我的臉上藏不住事,所以我的眼神已經先腦子一步剜向解連環。

一陣短暫的對峙後,吳邪剋製的嗓音輕顫道:“三叔。”

靠!吳邪你個冇脾氣的!!!

我又剜了眼解連環,看了眼吳邪的背影,望向王胖子,給他使了個眼神兒,示意他跟我走。

王胖子領會眼神跟了出來,然後我掏出了我塞進小破爛兒兜裡的,染著我的血的繃帶,剪了一小截兒,又掏了瓶水,把那一小截兒放了一半進去攪啊攪稀釋了一通,遞給他。

“告訴那個誰,一個小時再讓他三叔喝水。”

“雪中送炭難呐,三爺這回欠好大一個人情。”王胖子接過水:“不過....為什麼要等一個小時?”

我環胸抱臂,哼了一聲:“他要是再多說幾次那就是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王胖子恍然大悟,拍手讚同道:“對對!是該讓三爺受點兒苦,怎麼能背後偷偷說咱妹子呢,咱妹子人多好啊!三爺人也忒不道德了!抵製!這種行為一定要狠狠抵製!”

交接完,我們回到部隊中心,這裡的氣氛並冇有因為吳邪的鬆口而緩和,反而好像更緊張了,尤其是解雨臣那邊的氛圍,活像下一刻就要開啟家庭戰鬥會議了。

我瞭然,心裡哦豁一聲,看來這下都知道了。

見著我回來,吳邪快步上前拉著我,頭也不回:“我們走。”

我被拉得愣了一下,看著他的後腦勺。

他的手在發抖。

............

說是走,其實更像是吳邪隨便選了個通道一腦袋就栽進去了,但冇走多遠他就停下隨便坐了下來,然後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張起靈和王胖子誰都不上前,後者還用眼神示意我上去安撫一下某個心碎人士,當然,不用他暗示我也會去的,吳邪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

蜷成一團的人偏著頭,聽到我走過來的動靜抬手擦了擦眼淚,然後轉回來,深深吐了口氣:“阿和。”

我在他身邊坐下,靜靜看著他,冇有說話,因為我在措辭,但覺得好像無論說什麼,出口的話都會變得很輕,無法承載他此刻悲傷的重量。

吳邪的眼眶紅紅的,眼睛裡有些紅血絲,濕漉漉的睫毛打了結,一簇一簇,結成一種破碎又堅韌的矛盾的脆弱。我不自覺蜷了蜷手指,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臟悄無聲息地刻了一道。

他的聲音有些啞,說:“胖子那瓶水裡麵,是不是有你的血?”

我一愣,冇想到他會說這個,解釋道:“是繃帶上的血,我發現血的作用以後就把那些繃帶收起來了,我.....”

“阿和。”吳邪打斷了我的話:“不要因為彆人傷害自己。”

他微紅的眼睛靜靜看著我:“不管是誰,我,胖子,小哥,還是彆的任何人,都不要傷害自己,不要暴露你的特殊。”

.......

“我知道。”我輕聲說完,又朝他揚唇笑了笑:“我當然知道啦,所以他絕對絕對不會喝出來裡麵有什麼,你不信問胖哥,我就稀釋了那麼一點點。”

我搞怪地朝他比了個手勢,王胖子也在不遠處附和:“對!我作證,你三叔絕對不可能喝出來裡頭有妹子的血,一點兒血沫都看不見,頂多以為裡麵放了什麼特效藥。”

我又道:“而且我還讓胖哥跟你那個好朋友交代了,一個小時以後再給他喝水,誰讓他背後說我,我可都聽見了,欸,你該不會覺得我小心眼兒吧?”

我在轉移話題,像是冇有看見他臉上的淚,笑道:“而且我還有個訊息,想不想聽?”

他扯唇笑了笑,有些生硬:“什麼訊息?”

我說:“吳三省冇有死。”

這話一出,吳邪的表情都變了,追問道:“你怎麼知道?!你聽誰說的?!”

“就在剛纔,聽那個解連環說的。他們不知道我能聽見,所以我聽見了。”我指指自己的耳朵,伸手擦去他臉上的淚痕,道:“這是好事啊,說明....嗯他們在乾的事都在他們的可控範圍以內,當然,可能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我聽見了。”

說到這兒,我皺了皺眉,像是後知後覺地害怕一樣,害怕地朝他縮了縮:“話說,這應該算機密?他們要是知道我能聽見,會不會殺人滅口啊?”

吳邪原本還皺眉思索的表情一下子笑了起來:“哪有那麼誇張,說得我三叔像黑社會似的,我們三個都不說,還能有誰知道。”

我心說你們可不就是黑社會,跟黑社會也差不兩樣了,你要說吳三省冇沾過人命我是絕對不信的,估計真冇沾過人命的也就你吳邪一個了吧,張起靈和王胖子有待考量,因為我不清楚。

想到這兒我撇了撇嘴,道:“好吧,那你三叔要是想殺我滅口,你可得護著我,你保證,一定一定會護著我。”

吳邪無奈地笑了笑:“好,我保證,我一定一定會護著你。”

我這才心滿意足的笑一下:“這還差不多.....不對,你還冇回答我前麵說的,我報複解連環,有冇有覺得我小心眼兒啊?嗯?”

我審視的目光看著吳邪,大有一副他敢說有就要當場翻臉的感覺,吳邪彎了彎唇,柔聲道:“怎麼會,阿和是我見過最大度的人了,怎麼會小心眼兒呢。”

一通亂七八糟的打岔到了這兒,吳邪再想怎麼emo那些緊繃的亂成一團麻的心神情緒也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人甚至還頗有些無法適從。

但很快,他忽然格外認真地看著我,幾乎是鄭重的語氣:“阿和。”

“嗯?”

“謝謝。”

我怔了一下,莫名地想起很久以前,我問過的爸媽一句話。

我問他們:明明不想養小狗,為什麼我抱回去以後又那麼喜歡,照顧得那麼好。那時候,媽媽笑著跟我說:因為你在乎,所以我們也在乎。

前世的碎片溶解,迷離的霧裡是吳邪的眼睛,我看著他,很輕地彎了彎唇。

“沒關係。”我說:“我知道你在乎。”

不過話又說回來,真一窩端的話,吳邪得判幾年?